苍梧山的晨雾,总是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绕着错落的殿宇,缠在青竹间,将整座山门衬得宛若仙境。可今日的苍梧山,却没了往日的宁静,弟子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凝重,藏经阁旁的静室,更是守了三层弟子,气氛压抑。
沈清辞守在静室外,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手腕和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却依旧隐隐作痛,可她全然不在意,目光紧盯着静室的门,心底只有担忧。
江砚辞和温景然都在里面,由父亲沈惊鸿亲自医治。江砚辞胸口的伤极重,那把短刀上淬了影阁的独门毒药“蚀骨散”,毒性蔓延,伤及内腑;温景然替她挡了墨渊一掌,震碎了心脉,虽无性命之忧,却也伤得不轻。
天刚蒙蒙亮,静室的门终于开了,沈惊鸿走出来,脸色依旧凝重,却比昨日好了几分。
“爹。”沈清辞立刻迎上去,声音带着急切,“大师兄和二师兄怎么样了?”
“已无性命之忧。”沈惊鸿的声音低沉,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眼底带着一丝心疼,“砚辞的毒性已经压制住了,只是需要静养百日,景然心脉受损,也需好好调理,你也累了一夜,回去休息吧。”
沈清辞摇头,固执地站在原地:“我要等大师兄和二师兄出来。”
她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惊鸿知晓女儿的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只是道:“守着可以,莫要累坏了身子,你是苍梧派的大小姐,日后还要担起守护山门的重任。”
沈清辞颔首,父亲的话,她记在心里。三年前,外门惨变,父亲闭关,师门的重担落在江砚辞身上,如今江砚辞受伤,温景然也需静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做被守护的小师妹,她要变强,强到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守护苍梧派。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沉了下去,转身走向掌门殿,背影带着一丝沉重。他闭关三年,本想突破剑境,没想到一出关,便遇上影阁作乱,看来这三年,魔门的势力,又壮大了不少,江湖,怕是又要不安宁了。
静室的门再次打开,两名弟子扶着江砚辞走出来,他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日精神了几分,看到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清辞,你一夜没睡?”
沈清辞走到他身边,扶过一名弟子的手,亲自扶着他:“我没事,大师兄,我们回你的住处。”
江砚辞的住处,在苍梧山的听竹轩,翠竹环绕,清静雅致,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沈清辞扶着他走进听竹轩,替他掖好被角,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大师兄,你先喝口水,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熬药。”
江砚辞接过水杯,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带着宠溺,轻声道:“清辞,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清辞摇头,避开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这是我该做的。”
她转身走出听竹轩,心口依旧砰砰直跳,每次面对江砚辞的温柔,她总是会不知所措,那份藏在心底的心意,像破土的嫩芽,在一点点生长,却又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沈清辞走到膳房,亲自为江砚辞和温景然熬药。她从小便跟着师母学过熬药,虽不精通,却也做得有模有样。炉火摇曳,药香弥漫,她靠在灶台边,看着翻滚的药汤,脑海中闪过昨日的画面——温景然替她挡下那一掌的瞬间,他的背影,那样坚定,那样义无反顾。
她欠温景然一条命,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熬好药,沈清辞先端着一碗,送到温景然的住处,知微居。知微居在听竹轩的隔壁,布置得简约雅致,与温景然的性子一样,温润却不张扬。
温景然靠在床头,正在调息,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是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清辞师妹?”
沈清辞走到床边,将药碗递给他:“二师兄,该喝药了。”
温景然接过药碗,药汤还冒着热气,他看着沈清辞,轻声道:“辛苦你了,还亲自为我熬药。”
“二师兄昨日为我挡下一掌,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熬碗药,不算什么。”沈清辞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真诚。
温景然笑了,喝了一口药,眉头微蹙,药很苦,可他的心底,却带着一丝甜。他看着沈清辞,轻声道:“清辞师妹,昨日之事,我从未后悔,只要你没事,便好。”
他的目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沈清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二师兄快喝药吧,药凉了就不好了。”
温景然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药,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直到她转身离开,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渐渐被一丝复杂取代。
他喜欢沈清辞,从初见时,便喜欢了。那年她刚入山门,才七岁,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怯生生地躲在江砚辞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从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长成如今清冷孤傲的少女,他的心意,也一点点加深,可他知道,她的心底,只有江砚辞。
他素来温和,从不与人争抢,可面对沈清辞,他却不想再退让,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试一试。
沈清辞从知微居出来,又端着药碗去了听竹轩,江砚辞还没睡,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翠竹,不知在想什么。
“大师兄,喝药了。”沈清辞走到他身边,递上药碗。
江砚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放下药碗,看着沈清辞:“清辞,昨日墨渊逃走,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影阁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日后你下山,一定要小心,不可孤身一人。”
“我知道。”沈清辞点头,“爹已经下令,加强山门戒备,弟子们也都在加紧修炼,日后若再遇影阁,定不会再让他们有机可乘。”
江砚辞看着她,眼底带着欣慰:“清辞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他伸手,想要揉她的头,却又想起自己受伤的手,只能无奈地放下。沈清辞看着他的动作,心头一暖,轻声道:“大师兄,你好好养伤,师门的事,有我和二师兄,还有爹,你不用担心。”
“有你这句话,师兄就放心了。”江砚辞笑了,眼底的温柔,能融化冰雪。
沈清辞陪他坐了一会儿,见他面露倦意,便起身告辞:“大师兄,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江砚辞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的温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昨日被影阁围困,并非偶然,影阁似乎早就知道他的行踪,甚至知道他追查玄铁的事,师门之中,怕是有影阁的内应。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沈清辞和温景然,他怕打草惊蛇,只能暗中观察,找出那个内应。
苍梧山的山门,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渐生。
三日后,江砚辞和温景然的伤势渐渐好转,沈清辞每日都会去给他们熬药、送食,师门的弟子们,也都在加紧修炼,山门的戒备,也比从前森严了许多。
这日,沈清辞练完剑,正准备去膳房熬药,却被一名弟子叫住:“沈师姐,掌门请你去掌门殿。”
沈清辞心中疑惑,跟着弟子走向掌门殿。掌门殿内,沈惊鸿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身旁站着一位陌生的老者,身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目光矍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仙气。
“爹,你找我?”沈清辞走到殿中,行礼道。
“清辞,见过青城派的玄机子道长。”沈惊鸿道。
沈清辞看向老者,行礼道:“见过玄机子道长。”
玄机子道长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沈掌门好福气,有这么一个天资聪颖的女儿,苍梧派,后继有人了。”
沈惊鸿叹了口气:“道长过奖了,清辞性子太倔,还需多加历练。”
“倔点好,有风骨,适合练剑。”玄机子道长笑道,随即脸色一沉,“沈掌门,此次我前来苍梧,是有要事相告。近日,魔宗各分支齐聚黑风岭,似有大动作,墨渊也在其中,他们四处掠夺玄铁,炼制邪器,怕是要对名门正派动手了。”
沈惊鸿的脸色更沉:“魔宗竟敢如此猖獗?难道他们忘了百年前的仙魔大战,被我们名门正派打得节节败退的教训了?”
“百年已过,魔宗休养生息,势力早已今非昔比。”玄机子道长道,“此次他们齐聚黑风岭,怕是要联合妖族,共同对抗我们名门正派。妖族居住在万妖谷,与魔宗素来不和,可如今,却与魔宗勾结,看来是有什么利益,让他们放下了恩怨。”
妖族,居住在万妖谷,实力强大,与人族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竟与魔宗勾结,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沈清辞站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若是魔宗与妖族联合,名门正派怕是难以抵挡。
“道长的意思是?”沈惊鸿道。
“我希望,苍梧派能与青城派、华山派、昆仑派联手,共抗魔宗和妖族。”玄机子道长道,“十日之后,各大门派的掌门,将在华山召开武林大会,共商抗魔大计,沈掌门,你意下如何?”
“自然愿意。”沈惊鸿立刻道,“除魔卫道,本就是我名门正派的职责,苍梧派定当全力以赴。”
“好!”玄机子道长点头,“如此,我便先回青城,准备前往华山,十日之后,华山见。”
说罢,玄机子道长起身,告辞离去。
玄机子道长走后,沈惊鸿看着沈清辞,道:“清辞,十日之后,我要前往华山参加武林大会,山门的事,就交给你和景然了,砚辞伤势未愈,不可操劳,你需多担待。”
“女儿遵命。”沈清辞躬身道,“爹放心,我定会守好山门,不让魔门有机可乘。”
“嗯。”沈惊鸿点头,“你性子冷,却有主见,只是行事太过冲动,日后遇事,多与景然商量,他心思缜密,做事稳妥,能帮你不少。”
“女儿知道。”沈清辞道。
她知道,父亲是担心她,才会让温景然协助她,温景然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有他在,山门的事,定然能处理得很好。
从掌门殿出来,沈清辞直接去了知微居,温景然正在院中练扇,折扇翻飞,灵动飘逸,招式刁钻,看得人眼花缭乱。
听到脚步声,温景然收扇,转过身,看到是沈清辞,笑道:“清辞师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二师兄,爹要去华山参加武林大会,十日之后出发,山门的事,交给我们两个了。”沈清辞道。
温景然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掌门放心,我定会协助师妹,守好山门。”
“嗯。”沈清辞点头,“大师兄伤势未愈,不可操劳,日后师门的事,还要劳烦二师兄多费心。”
“师妹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温景然笑道,“日后遇事,我们互相商量,定不会让掌门失望。”
沈清辞看着他,点了点头。她发现,温景然虽然素来温润,却有着极强的责任心,有他在身边,她竟觉得,多了几分安心。
两人站在院中,翠竹环绕,晨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清香,这一刻的宁静,却暗藏着风雨。
十日之后,沈惊鸿动身前往华山,苍梧山的山门,由沈清辞和温景然共同守护。江砚辞虽伤势未愈,却也在暗中留意着师门的动静,寻找着影阁的内应。
而黑风岭的魔宗大营,墨渊正站在一座高台上,看着下方的魔门弟子,眼中带着杀意。他的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容貌绝美,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正是妖族的公主,白灵。
“墨渊阁主,十日之后,华山武林大会,各大门派的掌门都会齐聚,这是我们的好机会。”白灵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公主放心。”墨渊冷笑,“我早已在华山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最好如此。”白灵道,“妖族与魔宗联手,只为夺取天下,若你坏了大事,别怪我妖族翻脸无情。”
墨渊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不敢发作,妖族实力强大,他还需要依仗妖族的力量,只能忍下:“公主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白灵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冰冷,不带一丝留恋。
墨渊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他岂会甘心屈居人下?等除掉了名门正派,他定要将妖族也踩在脚下,称霸天下。
华山的武林大会,注定不会平静。
而苍梧山的沈清辞和温景然,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他们的命运,也将在这场风雨中,紧紧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