寤囹城东南角。
此处算是繁华的寤囹城中类似“贫民窟”的地方。相比于酒家商铺鳞次栉比的东北角,此处略显得有些荒凉空寂。从北面向南方过渡,夺目炫彩、桍勾廊回的木结构大楼,逐渐变为了矮小的瓦房与石屋。
是日清晨,东南角的一条巷子深处,一扇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位少年走了出来。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少年皱了皱眉,随手将门外架子上的一件脏兮兮的袍子取下来披在身上。
这少年长得十分怪异:黑色的发丝在晨曦下闪耀着五彩的光彩,是真是幻,像乌鸦的羽毛一般,此为玄色。头发不长,在头上如波浪般微卷,额角处还有一撮白色的挑染,打着卷向上。少年的脸上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像死去了几日之人一样。他的眼睛很大,一只眼的瞳孔是浅蓝色的,如秋日的晴空一般,闪烁着一抑的光芒;另一只眼用一个黑色的金属眼罩蒙住,其上铭刻着复杂的纹路,内部隐约有灵力在流转运作。
天边的晨曦中隐约传来一两只鸟鸣,少年如精灵般尖的耳朵微动,将两只手指伸出,吹出一阵清脆的哨声。一只青鸟从天而降,落在少年的手臂上。
这是灵族。
寤囹城属于人灵边界,𦒍嵚河畔,城中出现灵族自然不稀奇。每年𦒍嵚河河水流量减少的时候,人灵两族都会互相通商,届时寤囹城将会热闹非凡。一些灵族甚至会选择在人类世界定居,他们学会了人类的语言,适应了人类世界的作息后,会在寤囹城中购地居住。但灵族在人类世界的分布,也仅限于寤囹城周边。
一人一鸟快步向外走去。清晨寤囹城还未苏醒,只有少数巡逻、交班的卫兵在城门外打着瞌睡。领头的人明显认识少年,抬手打招呼说:“哟,老黎,这么早就出城啊?记得帮哥几个带几条鱼,回来请你喝酒!”少年抬手微笑:“好说好说。”继续向城外走去。
寤囹城内人灵之间的关系比较融洽,几乎不会发生大矛盾。一部分原因是两族在几百年的相处中已经差不多摸透了对方的秉性特点,还有就是那位神秘的城主。城主虽是人类,但并不偏向于任意一方,之前还严令规定过禁止种族歧视,违者驱逐出城,永不再得入内。
黎姓少年继续向外走去。寤囹城东为江舟山,南邻𦒍嵚河。东部高山上的冰雪融化,形成冲击河流,零星分布在寤囹城内,最终汇聚到𦒍嵚河。少年往离城门较近的一条河走去,他要叉鱼。他叉到的鱼,个头大、肉肥,而且表面损伤小,一部分在城外村庄中卖光,另一部分拿回寤囹城中供给几家酒店。因为他的鱼小有名气,所以几个守城的卫兵都认识他,经常向他要鱼,请他喝酒。寤囹城在河边,风大,湿气重,一年四季都是如此,因而城内人都喜欢吃辣鱼汤,配上酒,以驱寒果腹。
少年走到河边,观察水中的鱼,找准地方,一叉下去,一条鱼上来。他将鱼篓丢入河水中,一端绳子挂在手上,将鱼丢入篓中。他叉鱼一般不会把鱼叉死,而是会将鱼击晕,以保持鱼的鲜活。他刚准备再叉时,肩上的翠鸟突然急促地叫起来,离开他的肩头向前飞去。他将鱼叉扛在肩上,拖着鱼篓,跟在鸟后面,发现前面一棵大树下,有一个灰扑扑的东西。
少年快步向前:这灰扑扑的一坨是啥玩意......卧槽,是个人!
舟梅陵饿晕在河边,吹了一晚上河风,眉毛、头上都结了一层霜。少年上去探他鼻息,还好,还有呼吸。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舟梅陵的手腕,唔......好奇怪的脉相。目前情况来看,这家伙应该就是又冷又饿,晕掉了。但这人长得仙风道骨,身上却无佩剑(跳崖的时候弄掉了),体内也无灵力,还穿了一身破布——这已经不能称作是衣服了——脸上、身上尽是污泥,没有十斤也有半两,倒像是丐帮那里的那些叫花子。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寤囹城内都已经全面小康了,居然还有叫花子吗?”少年喃喃道。
不管了,救人要紧。他拾了一些树枝,堆在一起,从腰间取出一个瓶子,倒了一些在手指上,是酒。他指尖微搓,搓出一团灵火,将火堆点着,然后把舟梅陵放在了火堆旁。他走到河边去,再叉上几条鱼,和刚才的一起,用细树枝穿了起来,放在火上烤。这里的河水四季都偏凉,鱼膘肥脂厚,烤起来油光直往外冒,发出阵阵香气。
舟梅陵昏昏沉沉,眼前发黑。突然眼前出现了亮光,还很暖和,是火。火光中一个人影若隐若现,笑着对他说:“你醒了?”舟梅陵猛然坐起,大叫:“陈浅!陈浅!我......”眼前忽然晃了晃,舟梅陵的双眼开始聚焦:“陈......啊?......你什么玩意?”
舟梅陵将少年压在身下,少年一脸懵逼:“你的什么的干活?我可是寤囹城中大大的良民!放下武器,不然皇军......呸,不对,不然城主饶不了你!”看着舟梅陵眼神呆滞,少年无奈道:“嘿,boy,有事好商量,你先下去行不行?”舟梅陵发现自己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压在了男人身上,还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赶紧松手,翻身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说着他把头猛地转向少年:
“你是谁?”
少年清清嗓子:“这里是寤囹城外的河边,我是黎皛柏,出来叉鱼的。我来的时候你就在这饿晕了。”
舟梅陵适时的肚子一阵咕叫,仿佛回应了黎皛柏话中“饿晕了”三个字。舟梅陵尬笑两声,揉了揉肚子。
“给。”黎皛柏将烤好的鱼递给舟梅陵。舟梅陵一看到吃的,眼睛都绿了,一把抓了过来,连声谢还没来得及说,就大口咬了起来。一连吃了五条鱼后,他才停下来,喘了口气,仔细看了看对面的人。
黎皛柏正拿着瓶子小口喝着酒,看到舟梅陵吃完了,笑着问:“吃饱了吗?”
舟梅陵摸了摸肚子,答道:“嗯,谢谢啊!对了,我叫舟梅陵。”他吸了吸鼻子,看见对方手中的杯子,顿时两眼放光:“这是酒?”
“这都被你闻出来了?”说着把瓶口用袖子揩了揩,递过去,“要吗?”
舟梅陵接过,喝了一大口:“啊,爽!谢谢啊,兄弟!”说完也要用袖子揩,可是发现袖口太脏,准备拿去河边洗洗。
突然,黎皛柏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别动!”他冲舟梅陵大喝一声,右手从怀中取出一物,直直向舟梅陵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