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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那股子饭菜混着浮空城特制香薰的味道还没散,唐晓翼已经把擦手的纸巾揉成一团。他手腕一抖,那纸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嚣张的抛物线,“嗖”地一下精准落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走了。”他单手插兜,冲旁边同样放下水杯的沈沄歌偏了偏头。
沈沄歌站起身,理了理卫衣下摆。她那双云纹白——像极了清晨雾气里化不开的冰霜,又透着股天生狡黠灵动的眼睛——扫过对面坐得整整齐齐、大眼瞪小眼的DODO四人一狗。
“哎哎哎,等等等等!”墨多多第一个急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水杯带翻,“你们俩这什么情况啊?当年把我们扔在那边说去去就回,结果一走就是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撞上了,屁股还没坐热又要溜?”
“就是啊!”婷婷也站了起来,眼眶微微有点泛红,那是失而复得的激动夹杂着委屈,“你们知道这几年我们怎么过的吗?每次遇到难处,都在想如果晓翼哥和沄歌姐在就好了。结果你们倒好,一出现就遮遮掩掩的,连句准话都没有。”
虎鲨在旁边挠了挠刺头,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俩人,生怕一眨眼又没影了。扶幽更是默默地把旁边的椅子挪了挪,挡在了出口的方向,典型的“不说清楚别想走”。
查理蹲在桌子中央,尾巴难得地轻轻扫动着,黑亮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出一声低沉的“汪”,像是在附和。
沈沄歌一看这场面,扑哧一声乐了。她那双云纹白的眼珠子弯成了两道月牙,刚才那股子清冷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她伸出手指,在墨多多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沄歌姐你干嘛!”墨多多捂着脑门。
“弹你傻啊。”沈沄歌笑嘻嘻地说,“几年不见,个子没长多少,脾气倒是见长。谁说我们要溜了?我们这是要去干正事。再说了,就你们这几个小笨蛋,我们要真不管,你们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吃大餐?”
“行了,别在这儿上演什么苦情大戏了。”唐晓翼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着那抹标志性的、欠揍又让人安心的笑,“我们当年为什么走,你们心里大概也有数。现在浮空城这潭水浑得很,鬼影那帮老鼠又开始不安分了。”
“那你们现在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婷婷赶紧追问。
“这就得看你们的表现了。”沈沄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凑近他们,压低了声音,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听着,接下来这句话最重要。不管谁问,谁来套近乎,就说你们的引导者没来,没回浮空城,不知道,不认识。嘴巴都给我严实点,谁要是漏了底,坏了大事……”
她拖长了尾音,故作凶狠地眯起那双云纹白的眼睛:“回头就把你们打包扔回墨多多他爷爷那儿重新特训。”
墨多多吓得一缩脖子。
“至于我们嘛,”唐晓翼顺势接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暗处的事儿交给我们去办。你们就在酒店里好好待着,等排名赛开始。别瞎跑,别瞎打听,真遇到事了……我们自然会出现。”
说完,他没再给DODO他们任何发问的机会,冲沈沄歌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脚步轻快,背影很快消失在餐厅拐角。
出了酒店,唐晓翼和沈沄歌对视一眼,立刻敛起了脸上那副闲散的伪装。俩人默契得像一个人,转身就钻进了浮空城错综复杂的暗巷里。
“你刚才看见婷婷那表情没?”沈沄歌一边走,一边极其利索地把外面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脱了,反手塞进随身的旅行包里。里头是一件贴身的战术背心,外头罩着件极其轻便的半长款暗色风衣。那头原本散着的长发,被她三两下用一根发带高高束起,干练得很,“哎哟,看得我都差点心软了。咱们这引导者当的,确实有点像跑路的渣男渣女。”
“你这比喻可真够清奇的。”唐晓翼顺手把她抛过来的鸭舌帽扣在自己脑袋上,“等把鬼影那帮家伙收拾干净了,有的是时间给他们赔罪。现在这节骨眼上,心软就是害他们。”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直接告诉他们。”沈沄歌步子轻快,像只夜猫子一样在巷子里穿梭,时不时还回头逗逗他,“快点啊唐大少爷,老头估计都等得把办公室的地毯踩秃了。”
“急什么,让他多掉两根头发,权当抗老了。”
两人一路刷着那张与众不同的铂金色徽章,畅行无阻地上了协会总部最高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宽敞得能打羽毛球的办公室尽头,埃克斯正背着手,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听到脚步声,这位顶着一张十三岁正太脸、内里却塞着个老态龙钟灵魂的会长大人转过身来。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点算计和老练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眼底迅速泛起了红血丝。
“你们……”埃克斯快步往前走了一步,那稚嫩的嗓音居然破天荒地有些发颤。
也难怪他失态。当年鬼影迷踪跟疯狗一样咬人,这俩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王牌为了把大部队火力引开,一头扎进秘境,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断了联络。这几年,埃克斯这老头儿(虽然壳子是个小孩)暗地里动用了多少暗线去找?甚至好几次在深夜里盯着地图,都以为这俩桀骜不驯的家伙真交代在外面了。
直到前一阵子,情报部门才意外截获了一条似是而非的加密讯息,解码出来只有这俩人的专属信物代码。老头当时在办公室里差点没稳住,把桌上的文件扫了一地。
那可是浮空城最锋利的两把刀啊!当年这两人失踪,直接导致浮空城痛失两大顶尖战力;如今他们归来,相当于直接恢复了浮空城三分之二的尖端防御力量!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唐晓翼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发红、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小正太”,非但没个正形,反而大跨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出爪子,一把揉乱了埃克斯那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
“哟,老头,至于吗?”唐晓翼笑得一脸欠揍,手在埃克斯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打起了哈哈,“几年不见,你这壳子怎么看着又缩水了?本来就矮,现在更像个未成年了。别是天天愁眉苦脸,连带着把激素都愁没了吧?”
“就是啊,埃克斯会长。”沈沄歌笑嘻嘻地凑过去,背着手弯下腰,歪着头打量他,云纹白的眼睛里满是促狭,“您这十三岁的小身板,眼眶红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怎么欺负留守儿童了呢。要不要沄歌姐大发慈悲,去给您弄点增高药?”
“去去去!没大没小的!”埃克斯没好气地一把拍开唐晓翼的爪子,自己胡乱扒拉了两下被揉成鸡窝的头发。虽然嘴上骂着,但他那张紧绷着的小脸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带了点无奈的笑意。这俩小兔崽子还能这么气人,就说明真没事。
他用力拍了拍唐晓翼的肩膀,又看向沈沄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几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给搬开了,语气里透着股如释重负的感慨:“你们这两个不省心的!真以为浮空城没人了?当年说跑就跑,连个底都不留。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留了底还叫引开火力吗?”沈沄歌笑得眉眼弯弯,“当时那种情况,不把他们引走,浮空城外围的防线全得崩。再说了,我们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老头,你这浮空城三分之二的战力,这不又给您补齐了?”
“全须全尾?我看你们是在外面野够了,浪够了才想起来回家吧!”埃克斯瞪了他们一眼,随后走回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头。但他没坐下,而是走到侧面的酒柜旁,踩着个小矮凳,亲自倒了两杯温水。
把水递给俩人,埃克斯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属于浮空城会长的精明和狠辣重新回到了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行,叙旧的话到此为止。”他按下桌面上一个隐藏按钮。
“嗡——”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纹从办公室四周的墙壁蔓延开来,防窃听、防追踪、最高级别的电磁屏蔽瞬间启动。
“鬼影迷踪又动了。”埃克斯回到座位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眼神锋利,“这次他们盯上了浮空城排名赛的核心能源数据。这比赛是个局,他们想在里面搅浑水。”
“所以你急吼吼地把我们弄回来,就是给你当保安队长?”唐晓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嗤笑一声。
“是当镇山太岁。”埃克斯纠正道,“这次参赛的队伍里,大半是好苗子,不能折。我要你们做评委,明面上把控全场,暗地里,给我盯着那些不干净的手。在决赛收网之前,你们俩回浮空城的消息,必须给我烂在肚子里。”
“得,合着我们俩现在是见不得光的幽灵。”唐晓翼耸耸肩,转头看向沈沄歌,“怎么说?干不干?”
沈沄歌一口把水干了,杯子往桌上一放,云纹白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这活儿接了。当年没把他们打绝,这回正好连本带利收个尾。不过……刚才在酒店碰上DODO那几个小笨蛋了。”
埃克斯一愣,随即苦笑:“那几个孩子也来了,真是……”
“放心吧。”沈沄歌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语气轻快,“嘴已经封严实了,他们不会乱说。再说了,我们带出来的小鬼,心里有数。剩下的,交给我们。”
“好。”埃克斯深吸一口气,眼里那股老成持重的光芒大盛,“当年丢了你们,浮空城算是折了半条命。现在你们回来了,我看那群老鼠还能蹦跶几天。”
“别急着高兴。”唐晓翼放下杯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得森冷,“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大的。老头,把现在城里的布防图和可疑名单给我。”
沈沄歌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对,赶紧的。本小姐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这浮空城,就被拉来当苦力,这出场费得记您账上。还有,那几个小鬼的安全,你得派些靠谱的暗哨盯着,别真出了岔子。”
“这还用你说。”埃克斯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安排了。”
……
半个小时后,协会总部顶层的门再次打开。
几个一直候命的贴身护卫队队长被紧急叫了进去,进去的时候满脸严肃,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得溜圆,连走路都带风。
紧接着,一条最高级别的广播毫无征兆地砸向了浮空城的每一个角落。
“【系统广播】各位破迷者请注意,前方高能预警。受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全城外部通讯及交通即刻起全面封锁。请各位在酒店内耐心等待,比赛相关事宜另行通知。”
“【系统广播】重复,全城……”
正准备开一盒新桌游的DODO小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广播震在了原地。
墨多多手里还捏着个卡牌,跑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外头原本晴朗的浮空城,现在到处是闪着警示灯的巡航飞艇,街面上全是黑甲安保,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这叫什么不可抗力啊?”扶幽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抖,“感觉像是要打仗一样。”
“肯定跟晓翼哥和沄歌姐有关!”婷婷皱着眉,语气笃定,“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全城封锁,绝对是有大动作。”
查理站在窗台上,浑身的毛都微微炸着,低吠了一声。它闻到了,空气里有种阴谋发酵的酸臭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虎鲨握了握拳头,“总不能就在这儿干坐着吧?”
“刚才沄歌姐不是说了嘛,”墨多多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让我们别瞎跑,别瞎打听。既然是他们交代的,那……那我们就等。他们肯定在憋什么大招呢。”
此时,在浮空城那庞大、错综复杂的立体交通网阴影深处,两道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唐晓翼换了身纯黑的作战服,外面的风衣随着走路的动作翻飞。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断网后只闪烁着红色频段的特殊通讯器。
“埃克斯这老头,办事还是这么雷厉风行。这下好,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全成瓮里的鳖了。”唐晓翼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加密名单折好,塞进内兜。
“瓮里的鳖也有咬人的,别掉以轻心。”沈沄歌走在旁边,顺手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她抬眼看了看头顶那片被能量罩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云纹白的眼睛里,那点漫不经心的顽劣褪去了几分,露出些许锐利来,“不过,这网兜得越大,收网的时候,鱼才越肥。对了,那几个家伙那儿,你真不打算露个面?”
“现在露面,只会把他们也推到风口浪尖。”唐晓翼看着前方的路,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放心,要是这点东西都搞不明白,他们也不至于站在这个位置了。我们在暗处当猎手。等把水搅浑了,才是咱们当队长的该出场的时候。”
沈沄歌嚼碎了嘴里的糖,轻笑了一声:“行吧,听你的。走吧,唐大评委,咱们去给那些小老鼠们,好好打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