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将进酒文社  明星同人     

第三章. 宴会

翔霖:溺光

贺峻霖以为,那件事会慢慢淡去的。

像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一样,被时间裹上一层又一层的灰,最终沉到记忆最深的角落里,偶尔想起来,也只是轻轻一晃,然后继续沉下去。

他努力让自己这么相信。

后来的日子里,他和严浩翔果然再没有交集,校园很大,年级不同,楼层不同,连偶然在食堂遇到的概率都低得可怜。

偶尔远远看见那个身影从人群中穿过,贺峻霖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或者干脆绕另一条路走。

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不敢。

不敢靠近,不敢对视,不敢让那个夜晚的任何一个细节重新浮上来,他宁愿相信严浩翔已经忘了。

忘了那栋旧楼,忘了那个傍晚,忘了那个狼狈的贺峻霖。

他必须相信,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做那个完美的贺峻霖。

月考、练琴、竞赛、社交……日子照旧流过,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贺峻霖把自己埋进这些事里,埋得很深,深到有时候他自己都忘了,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

直到那场家族聚会。

贺家每年秋天都会办一次宴会,每次都能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将各种商业伙伴、世家故交、各路名流邀请到贺家的老宅里,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贺峻霖讨厌这种场合。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被母亲按在镜子前,换上挺括的小西装,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然后被带到人群里,听那些大人用同一种腔调夸他:

“贺家这孩子真是一表人才”“听说又考了第一吧”“钢琴弹得那么好,什么时候给我们表演一段”。他要微笑着点头,礼貌地回应,叫叔叔叫阿姨,然后在适当的时候被推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弹一首钢琴曲。

他是一张贴在贺家门面上的精美标签。

今年也不例外。

宴会开始前两小时,母亲亲自盯着他换衣服,白衬衫,黑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漂亮,气质清冷,挑不出任何毛病。

“今晚有好几家人都来,”母亲帮他整理领口,语气不轻不重,“李家那个学金融的,听说已经在投行实习了,王家的女儿今年刚拿了国际物理奥赛奖牌。还有严家……”

贺峻霖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严家?”

“嗯,严家那个老大,叫浩翔的,比你高一届,他家老太太和我们家老太太是老朋友,今晚也会来。”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应该在一个学校吧?认识吗?”

认识吗。

贺峻霖垂下眼睛,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听说过,不太熟。”

“嗯。”母亲没再追问,最后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下去吧,客人快到了。”

贺峻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严浩翔会来,怎么之前一次都没参加过宴会的人,今天忽然要过来?

他的手心忽然有些潮。

老宅的客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贺峻霖端着半杯香槟站在角落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听一位世伯滔滔不绝地讲他儿子在国外的创业经历。

他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从刚才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在人群中游移,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

然后他看见了他。

严浩翔站在客厅另一侧,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不像别人那样系着领带或者领结。

他好像永远是这样,在所有人都紧绷的地方,他是唯一松弛的那个。

有人正在和他说话,一个穿着礼服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哪家的长辈。

严浩翔微微侧着头听,唇角噙着一点笑意,偶尔点点头,他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握着酒杯,肩线舒展,像站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隔得太远,贺峻霖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但他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笑了,拍着他的肩膀,然后又有几个人围过去,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每个人都带着那种自然而然的笑意,像被他的光芒吸引的飞蛾。

严浩翔在人群里说着什么,大概是讲了个笑话,周围的人全笑起来,他也笑,眉眼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亮得像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贺峻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把目光收回来,垂眼盯着手里的香槟杯,金黄色的液体里沉着细密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浮,破掉,再浮。

“贺少爷今晚怎么一直躲在这儿?”

身边突然冒出一个人,是某个来套近乎的年轻男客。

贺峻霖下意识换上微笑,应付了几句,等那人走开,他再抬起头时,严浩翔已经不在了。

他站在刚才那个位置往四周看,落地窗边空了,人群里也没有那个身影,贺峻霖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放下酒杯,穿过客厅,往后花园走去。

秋夜的风有点凉,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老宅的后花园很大,有假山有池塘,沿着石子路往里走,灯光越来越暗,喧闹声也越来越远。

贺峻霖在一棵桂花树旁停下来,靠着树干,仰头看天。

今晚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星也遮住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里没有人,他可以不用笑,不用说话,不用做那个完美的贺峻霖,他可以只是他自己……

“贺峻霖?”

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贺峻霖浑身僵住,他猛地转身。

严浩翔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一件西装外套,身上的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月光没有,只有远处漏过来的一点灯光,照出他半边侧脸。

他正看着贺峻霖,眼神和那天晚上一样,平静的,什么也没问的,只是看着。

“你怎么……”贺峻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怎么在这儿?”

“出来透口气。”严浩翔晃晃手里的外套,“里面太闷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你也是?”

贺峻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他只是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刚才在人群里远远看着严浩翔的时候,他只是觉得紧张,可现在,这个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几步的距离,比他梦里还要近,比他想象里还要真实。

真实的眉眼,真实的声音,真实的表情。

严浩翔站在那儿,随随便便地站着,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一截好看的手腕。

他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星子,嘴角噙着一点笑,整个人散着一种无所畏惧的从容和光亮。

而他自己呢,躲在角落,躲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连喘口气都要偷偷摸摸。

严浩翔是太阳,他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永远只能远远地看着,永远不敢靠近。

“你怎么不说话?”严浩翔往前走了一步。

贺峻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撞上桂花树的树干,退无可退。

严浩翔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困惑,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贺峻霖垂在身侧的手上。

贺峻霖突然想起来,今晚出门前,他忘了在指尖贴创可贴。

那几道小伤口已经结痂了,细细的,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是严浩翔在看。

他在看他的手,贺峻霖颤抖着把手缩到身后。

严浩翔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开,重新落回他脸上。

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远处隐约传来宴会的喧闹声,低低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贺峻霖。”严浩翔忽然叫他。

贺峻霖抬起眼。

严浩翔没有再往前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被夜色浸得很深。

“那天晚上,”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贺峻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忘,他一直记得。

贺峻霖张了张嘴,想说“好了”,想说“没事了”,想说“你不用管我”,可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眶又开始发热,他拼命忍住。

不能哭,不能在严浩翔面前哭,不能第二次在严浩翔面前哭。

可那些不听话的眼泪还是涌了上来,蒙住视线,把严浩翔的脸变得模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细得像一根快断的线: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记得,为什么问,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为什么让我觉得,在你眼里,我好像和普通人一样。

他问不出口。

严浩翔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像那天晚上一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

可就是这种目光,让贺峻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