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玩乐挑逗

明彦那轻飘飘一句“不如你们一起上”，像一颗无形的炸弹，精准地在走廊沉闷的空气里爆开。

叶修嘴角叼着的烟，滤嘴微微下陷。他没说话，只是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困倦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擦去了表面的薄雾，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审视般的锐利。目光落在明彦脸上，像是要把他脸上那层漂亮又惑人的笑意剥开，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周泽楷的呼吸几不可闻地屏住了一瞬。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失真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翻涌的暗流几乎要冲破平静的假面。他看着明彦，视线从他含笑的眉眼，滑到微微开启、吐出惊人之语的红唇，再落回那双仿佛盛着星子、却又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骨节泛出用力的白。

王杰希的反应则更直接些。他插在队服外套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大小不一的双眼微微眯起，眉心那道被明彦指尖轻触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微凉的异样感。他看着明彦，看着他敞开房门后那副全然邀请、甚至带着点挑衅的姿态，眼神复杂难辨，惊讶、探究，还有一丝被冒犯般的危险气息，在他周身悄然凝聚。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碰撞。

他们谁也没动，谁也没先开口。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弦在绷紧，发出危险的嗡鸣。

明彦却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甚至侧了侧身，让出门内更宽敞的空间，那双勾人的眸子含着笑，耐心地等待着，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客人的决定。

【宿、宿主！能量读数突破警戒线！叶修方向出现‘战术推演’高亮！周泽楷方向‘纯粹专注’转化为‘锁定攻击’倾向！王杰希方向‘魔术师逻辑’正在高速运转模拟各种可能！危险！危险！建议立刻启动‘楚楚可怜’或‘茫然无辜’表情包对冲！】小黑在他意识里急得团团转，虚拟的猫爪子都快刨出火星子了。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时刻——

“呵。”

一声极轻的笑，打破了僵局。

是叶修。他把嘴里那根始终没点的烟拿了下来，夹在指间转了转，目光从明彦身上移开，扫过身旁的周泽楷和王杰希，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调侃的散漫：“一起上？”

他顿了顿，像是掂量着这个词的分量，然后看向明彦，似笑非笑：“小朋友，胃口不小啊。知道‘一起上’在荣耀里通常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集火，意味着不惜代价的强攻，意味着瞬间分出生死的绝杀。

明彦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点天真般的疑惑：“嗯？叶前辈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呀。”他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过心尖，“还是说……前辈们，不敢？”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又轻又软，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某种微妙的、属于顶尖职业选手的骄傲上。

周泽楷的嘴唇抿得更紧，眼神锐利如出鞘的枪。

王杰希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叶修又低笑了一声，这次带了点别的意味。他把烟重新咬回嘴里，终于迈开了步子——却不是走向明彦敞开的房门，而是朝着走廊另一头，电梯的方向，随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堵这儿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因为咬着烟，“记者说不定还没走干净呢。‘一起上’？……队服都没脱，像什么话。”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既像是否决，又像是……留了无限的空间和遐想。

周泽楷看了叶修的背影一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笑容依旧明媚得晃眼的明彦，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沉默地跟上了叶修的脚步。只是那背影，似乎比来时更绷紧了些。

王杰希是最后一个动的。他站在原地，目光在明彦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重新解析一遍。然后，他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明彦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三个高大的身影，前一后，消失在走廊转角。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取代。

走廊里，只剩下明彦一个人，还有敞开的、空荡荡的房门。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他的长发。

【警报解除……暂时。】小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宿主，您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一起上’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根据情感能量波动分析，刚才任何一个人如果采取行动，我们的初级防护都可能……】

“但他们没有，不是吗？”明彦打断它，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只剩下一种慵懒的、餍足般的平静。他退回房间，反手关上了门，将走廊的寂静隔绝在外。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璀璨的城市夜景。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丝。

“叶修用‘记者’和‘队服’当了台阶，把一场可能的冲突，化解成了心照不宣的‘日后再说’。这是他的方式。”明彦轻声分析，像是说给小黑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周泽楷……他想，但他习惯了跟随和沉默，尤其是叶修先动了的情况下。至于王杰希，”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在计算，计算所有可能性，包括‘一起上’的后果。而计算的结果，让他选择了暂时退却。”

【所以……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小黑有点懵，它只是个情感能量收集系统，人类的复杂博弈它还在努力理解。

“成功？”明彦弯起眼睛，这次的笑容真实而愉悦，像是偷到了腥的猫，“当然是成功。一颗石子投下去，不仅要听响，更要看它能漾开多远的涟漪。”

“你看，他们三个，今晚谁还能睡个好觉？”

他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洗去一身尘嚣。镜子里的美人眉眼舒展，带着一种尽在掌控的从容。

“‘一起上’……”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笑意加深，“多好的提议啊。种子已经埋下，会不会发芽，能长成什么样……我真的很期待。”

窗外，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如同无数双注视着这场无声博弈的眼睛。

而意识深处，小黑团成一个毛球，琥珀色的猫眼望着自家宿主悠闲的背影，默默把“高危操作建议规范”的提示塞进了数据库最底层。

算了，宿主开心就好。能量收集进度，好像……确实涨得挺快。

虽然过程有点吓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