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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岁同守

直至深渊相拥

腊月二十九,除夕。

北京城被一层薄薄的、带着年味儿的清寒笼罩。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但光秃秃的枝头挂上了成串的红灯笼和小巧的中国结,在偶尔掠过的北风里轻轻摇晃,映着路边商店橱窗里“福”字和生肖马的剪纸,显得喜庆又热闹。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那是远处零星传来的、提前偷跑的爆竹声,还有家家户户厨房里飘出的、炖肉和油炸食物的复杂香气。

林晚推开“无名”工作室的门,带进一股室外的冷气,脸颊被风吹得微红。她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红色的春联、福字、窗花从袋口探出头来。

“我回来了!”她跺跺脚,蹭掉靴子上的寒气,声音里带着雀跃。

苏芮正坐在工作台前,对着电脑屏幕调整一个复杂首饰设计图的细节,闻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到林晚怀里那一大包,忍不住笑了:“嚯,你这是把半个年货市场搬回来了?林曦呢?”

“她去律所了,下午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说尽量早点结束赶回来。”林晚把纸袋小心翼翼放在空着的工作台上,开始往外掏东西,“苏芮姐,你快来帮忙看看,我挑了好多,眼睛都花了。”

苏芮保存了文件,起身走过来。纸袋里简直是个小型春节装饰博览会:洒金的红宣纸春联,墨迹酣畅,写着“丙午肇新 天马行空”“春风得意 马到成功”;各种尺寸和材质的“福”字,有绒布的,有植绒的,有镂空雕刻的;图案各异的窗花,除了传统的“福”“春”“吉”字,还有憨态可掬的卡通小马、梅兰竹菊、连年有鱼;甚至还有一串串迷你红辣椒、金元宝、铜钱造型的挂件,叮叮当当,煞是可爱。

“买这么多?”苏芮拿起一对印着卷毛小马的窗花,忍俊不禁,“你们俩这是打算把工作室和家里都贴满?”

“第一次嘛……”林晚有点不好意思,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俩第一个一起过的春节,又是……又是结婚后第一个新年。总觉得,得好好布置一下,有点仪式感。” 她说“结婚”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但脸上是掩不住的、带着甜蜜的认真。

苏芮理解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理解,新婚第一个年,是该隆重些。来吧,先把工作室布置了,等林曦回来,再一起弄家里。”

两人忙活起来。苏芮负责高处和需要技术的部分,踩着梯子贴工作室大门上的春联和门神(一对威风凛凛的鎏金神荼郁垒,林晚坚持要买的)。林晚则负责窗户和室内,小心翼翼地在每扇玻璃窗上贴上鲜红的窗花。她先选了那张卷毛小马的,贴在朝街的大落地窗正中,阳光透过来,在室内地板上投下憨萌的剪影。又在接待区的玻璃隔断上,贴了“春”和“福”字。工作室里平时是冷静的黑白灰和原木色调,此刻被这些跳跃的红色一点缀,立刻充满了暖洋洋的节日气息。

“这下对了,”苏芮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门面,满意地点点头,“有年味了。咱们这行当,也得沾沾新年的喜气,丙午年,一马当先,生意兴隆。”

“苏芮姐,这个给你。”林晚从纸袋深处摸出两个厚厚的红色,递给苏芮。是红包,上面印着烫金的奔马图案和“马年大吉”的字样。

苏芮接过,捏了捏厚度,挑眉笑道:“哟,老板娘发红包了?这怎么好意思。” 自从知道她们在L国登记后,苏芮私下里偶尔会打趣地称呼林晚“老板娘”,林晚每次听了都脸红,但心里是高兴的。

“什么老板娘……”林晚果然又脸红了,小声辩解,“是新年心意。我和林曦一起准备的。谢谢你一直……一直照顾我们。” 她指的是工作室的生意,也指苏芮作为年长朋友,在她们关系一路走来的那些时刻,给予的默默支持和恰到好处的空间。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沾沾你们新婚的喜气。”苏芮大方地收下,然后变戏法似的,也从自己工作台的抽屉里拿出两个红色,“礼尚往来,我的。祝我们林大设计师和她的‘家属’,丙午年,马上什么都有,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她递过来的红包略薄,但封面是手绘的简约线条,画着一对并肩而立的马,线条流畅优雅,一看就是苏芮自己的手笔。

林晚惊喜地接过:“好漂亮!谢谢苏芮姐!林曦回来看到一定也很喜欢。”

“喜欢就好。”苏芮看看时间,“快四点了,林曦该回来了吧?你也早点收拾回去,年夜饭准备了吗?不会又是外卖对付吧?”

“才不是!”林晚立刻反驳,带着点小自豪,“我买了菜,虽然……可能不太多,也不太复杂。但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做几个菜,就算只有两个人,也要有年夜饭的样子。”

苏芮笑了:“这就对了。快回去吧,我也收拾收拾关门了,我妈催三遍了。新年快乐,晚晚。”

“新年快乐,苏芮姐!明年见!”

抱着剩下大半袋年货,林晚打车回到了她和林曦的公寓。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是林曦常用的那款香薰蜡烛的味道。客厅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家里已经有一些简单的红色点缀——沙发上一对绣着金色“福”字的红色靠垫,是方晴前几天硬塞给她们的“暖房礼”;电视柜上摆了一盆小巧的水仙,刚刚抽出几支花箭,嫩黄的花苞羞涩地包裹着。

林晚把东西放下,换了鞋,先冲到水仙花盆前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那若有若无的清香,心情莫名地安定而充盈。她开始布置家里。在大门内侧贴上“出入平安”,在玄关的镜子上贴了个倒“福”,在每个房间的门楣上都贴了小小的、红色的“吉”字贴纸。最后,她拿着那副最大的、洒金红宣纸的春联,在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前比划着。

这副春联是她和林曦一起挑的,内容很普通,但她们都喜欢——“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是“阖家欢乐”。当时林曦看着“阖家欢乐”四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说:“就这副吧。” 林晚明白她的意思。她们的小家,此刻就是彼此的“阖家”。

她正踩着椅子,努力把上联对齐贴好,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回来了。” 林曦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公文包和笔记本电脑包,肩上似乎还残留着室外的寒气。她一眼就看到了踩着椅子、举着春联、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林晚,以及屋子里随处可见的红色,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小心点。”她快步走过来,扶住椅背,仰头看着林晚,“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贴?”

“想给你个惊喜嘛。”林晚低头冲她笑,鼻尖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点浆糊,“你看,我都贴得差不多了,就剩这个了。快帮我看看,歪了没?”

林曦退后两步,仔细看了看:“左边再高一点点……对,好,可以了。”

林晚把上联按实,从椅子上跳下来。林曦接过她手里的下联和横批,动作利落地贴好。两人并肩站在门前,看着那副鲜艳的春联,墨字在洒金红纸上显得格外精神。

“怎么样?”林晚问,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

“很好。”林曦揽住她的肩,在她沾了浆糊的鼻尖上轻轻吻了一下,“很有过年气氛。我的小妻子真能干。”

这个称呼让林晚心头一跳,耳朵尖悄悄红了。她们在家私下里偶尔会这样称呼彼此,但每次听到,还是会有一种混合着羞涩与巨大满足的甜蜜感。

“苏芮姐给了我们红包,手绘的,特别好看。”林晚跑去拿过红包给林曦看,又把给苏芮红包的事说了。

“应该的。”林曦点头,看着那对手绘的并肩骏马,眼神温柔,“苏芮姐有心了。”

“还有,我们得发红包。”林晚想起什么,从自己包里也拿出两个准备好的红包,递给林曦一个,“这是我给你的。”

林曦接过,有些意外地挑眉:“给我?”

“嗯!压岁钱!”林晚理直气壮,“小时候爸妈给,长大了……嗯,结婚了,配偶给!图个吉利,压住年岁,平安顺遂。” 她把自己那个红包也塞到林曦手里,“这个是你的,给你爸妈的……虽然,可能暂时没法直接给。但你替我收着,或者,以你的名义给,都行。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曦捏着那两个薄薄的红包,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她知道林晚一直对她和家里那复杂而微妙的疏离关系感到心疼,也总想为她做点什么。这个红包,金额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将她纳入“家庭”责任的心意,和那份笨拙却真诚的、想要弥合什么的努力。

“晚晚……”她喉头有些哽。

“哎呀,不许拒绝!过年嘛,就要收红包!”林晚赶紧打断她可能的多愁善感,推着她往厨房走,“快,说好了一起做年夜饭的!我菜都洗好了,就等你这个大厨掌勺了!”

厨房里,料理台上确实整整齐齐码着处理好的食材:一条清理干净的鲈鱼,一小块五花肉,几棵青翠的油菜,泡发的木耳和香菇,还有葱姜蒜等配料。不算丰盛,但很家常。

“我做不好复杂的,就会这几个。”林晚有点不好意思,“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油菜,再弄个香菇木耳炒个合菜,行吗?我还买了速冻饺子,最后下一点,算是‘更岁交子’。”

“很好。”林曦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子,打开水龙头洗手,“足够了。两个人,吃不了太多,重要的是……一起做。”

她语气平静,但林晚听出了里面的珍重。是啊,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一起”。一起在除夕的傍晚,挤在温暖的厨房里,为了一顿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年夜饭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锅滋啦的响声,食物渐渐散发的香气,还有彼此偶尔的交谈和笑声,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细节,共同编织出“家”的实感。

林曦掌勺,动作熟练。热锅凉油,下冰糖炒糖色,放入焯好水的五花肉块翻炒,加入料酒、生抽、老抽、香料,注入热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另一边,蒸锅的水也烧开了,林晚将切好花刀、用料酒姜片腌好的鲈鱼放进去,设定时间。两人配合默契,林晚打下手,洗菜切菜,递调料,偶尔偷吃一口林曦刚出锅的菜,被烫得直哈气。

小小的厨房里热气蒸腾,香气弥漫。红烧肉的浓郁酱香,清蒸鱼的鲜香,蒜蓉爆炒的焦香,混合在一起,是中国人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关于“年”和“家”的味道。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偶尔传来更密集一些的爆竹声,和不知哪家电视里传来的春晚开场音乐隐隐约约的旋律。

“差不多了,准备开饭吧。”林曦关掉最后一个灶火,将炒好的合菜装盘。

林晚早已将小餐桌布置好,铺上了红色的桌布,摆好了碗筷,还点了两个小小的红色蜡烛。她拿出手机,对着几道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菜拍了张照片,想了想,又拍了一张林曦正在解围裙的侧影,然后发了条仅彼此可见的朋友圈:

“丙午除夕,家的味道。第一次,两个人的年夜饭。[图片][图片]”

林曦也拿出手机,默默点了个赞,然后在下面评论:“好吃。以后每年。”

林晚看到,抿嘴笑了,心里甜丝丝的。

两人相对而坐。菜式简单,但心意满满。林曦倒了两小杯红酒,举杯:“晚晚,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曦。”林晚也举起杯,与她轻轻一碰。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还有,”林曦看着她,眼神在烛光下格外深邃温柔,“新婚快乐,我的妻子。第一个新年,以后,还有很多很多个。”

林晚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发哽:“嗯!新婚快乐!以后每年,我们都要一起过。”

她们碰杯,饮下这意义非凡的第一口酒。然后,开始享用这顿简单却无比珍贵的年夜饭。清蒸鲈鱼鲜嫩爽滑,寓意“年年有余”;红烧肉软烂入味,象征“红红火火”;蒜蓉油菜青翠可口,是“有财”;合菜杂炒,取“和和美美”之意。每一道菜,都寄托着最朴素也最美好的祝愿。

吃饭间,她们也接到了方晴发来的视频邀请。方晴在父母家,背景是热闹的大家庭,她穿着大红的毛衣,冲着镜头嚷嚷,让她们看满桌的菜,又抱怨被催婚。聊了几句,方晴的父母也凑过来跟她们打招呼,笑着说“两个姑娘在外头也要好好过年啊”,还硬是通过方晴的手机给她们发了电子红包。林晚和林曦笑着道谢,心里暖暖的。

林曦的手机也震动了几下,是她母亲发来的信息,几张家里的年夜饭照片,还有一句简单的:“除夕快乐,注意身体。” 没有更多的话,但已是一种进步。林曦回复了“除夕快乐,妈,你们也注意身体,新年快乐。” 想了想,又把林晚做的几道菜拍了张照,发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母亲回复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林晚看到了,轻轻握住林曦放在桌上的手。林曦反手握住,对她笑了笑,摇摇头表示没事。

她们也一起给苏芮发了拜年信息。林曦还给几个重要的客户和合作伙伴发了简短的祝福。至于朋友圈里那些热闹的、晒全家福、晒烟花、晒豪车名包的动态,她们只是静静划过,内心并无波澜。别人的喧嚣是别人的,她们有自己的、宁静而圆满的仪式。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刚好八点。她们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熟悉的春晚开场歌舞扑面而来,喜庆,热闹,带着一种恒常不变的、属于这个夜晚的仪式感。她们其实并不怎么认真看,只是让那些声音和画面成为背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评论一下某个节目,吐槽一下某个广告,或者只是静静依偎着,林晚靠在林曦肩上,林曦一只手轻轻环着她,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接近零点时,窗外的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震耳欲聋,间或夹杂着烟花升空的尖啸和爆开的绚丽光芒,即使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也能感受到那股沸腾的年节气氛。电视里,主持人开始激动地倒计时,全场观众一起呐喊。

“十、九、八、七……”

林晚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电视屏幕,又忍不住转头看向窗外隐约闪过的烟花光芒。

“六、五、四、三……”

林曦也坐直了些,握紧了林晚的手。

“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一片欢腾,钟声长鸣。窗外,爆竹和烟花的声音达到了顶峰,几乎掩盖了一切。

“新年快乐!林曦!”林晚几乎是喊着,扑过来用力抱住林曦。

“新年快乐,晚晚。”林曦紧紧回抱住她,在她耳边大声说,然后,在一片喧嚣的背景音中,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红酒余味、和无限期许的吻。在旧岁与新年的交替时刻,在漫天轰鸣的祝福声里,她们用最亲密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庆祝她们共同的、崭新的开始。

许久,林晚才微微喘息着分开,额头抵着林曦的额头,眼睛里映着电视屏幕变幻的光彩,也映着林曦深情的眼眸。

“对了,差点忘了。”林晚忽然想起什么,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玄关,从自己大衣口袋里又掏出两个小小的、扁平的红色丝绒袋子,跑了回来。

“这又是什么?”林曦笑问。

“真正的压岁钱,和红包不一样。”林晚神秘兮兮地笑着,将其中一个丝绒袋子递给林曦,“打开看看。”

林曦接过,打开抽绳,从里面倒出两枚东西。不是纸币,而是两枚崭新的、亮闪闪的硬币。一枚是第五套人民币的一元硬币,另一枚……

林曦捏起那枚稍大、图案不同的硬币,仔细看去。不是中国货币。硬币的一面是简单的数字“1”和“KRONE”字样,另一面,则是一只扬起前蹄、威风凛凛的……奔马图案。

是L国的流通硬币,1克朗。背面的图案,正是她们登记结婚的那个小镇所在省份的象征——一匹北欧骏马。

“这是……”林曦惊讶地看向林晚。

“我特意找托马斯换的,新年纪念币。”林晚也拿出自己那个丝绒袋,倒出里面一模一样的两枚硬币,脸上是狡黠而得意的笑,“人民币一元,代表我们扎根的地方和生活。L国克朗,背面是马,既是应了今年的生肖,也代表……我们开始的地方。”

她拿起那枚L国硬币,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奔马浮雕:“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准备两枚有意义的硬币,新的生肖,或者我们去过的重要地方。用红包装好,交换,当作我们家的‘压岁传统’,好不好?”

林曦看着手里那枚小小的、冰凉的硬币,看着上面昂首扬蹄的骏马,眼前仿佛又出现了L国那个白雪皑皑的小镇,市政厅里签字的笔尖,教堂前纷扬的雪花,和那句滚烫的誓言。这枚硬币,将那个遥远的、决定性的时刻,与眼前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除夕夜,奇妙地连接在了一起。

“好。”她将硬币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很快被体温焐热。她看着林晚,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和坚定,“以后每年,我们都换。等我们老了,就有厚厚一沓,是地图,是年轮,也是我们的一辈子。”

林晚用力点头,将自己的硬币和林曦的放在一起,两枚L国克朗上的骏马图案紧紧相贴。“嗯!说好了!”

她们将硬币仔细收好,放回红色丝绒袋,郑重地放在客厅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和她们的结婚照、以及从L国带回来的那个小小木雕摆在一起。

午夜的钟声早已响过,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疏下来,电视里的春晚也接近尾声,播放着熟悉的《难忘今宵》。守岁的仪式,算是完成了。

“困了吗?”林曦问。

“有一点,但还不想睡。”林晚靠回她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再待一会儿。”

“好。”

她们关掉了电视,只留下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林曦拿来一条厚厚的羊绒毯,盖在两人身上。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绽放,在窗帘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彩色光晕。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平缓的呼吸声,和暖气片轻微的流水声。

在这个崭新的、丙午马年的第一天,在这个世界上无数个或热闹或冷清的家庭之中,她们两个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完整的、温暖的宇宙。

过去一年的波澜、挣扎、跨越与收获,都已成为身后坚实的路基。

而新的一年,像一匹刚刚启程的骏马,正昂首向着晨光熹微的前方。

她们会一起,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手握缰绳,并肩前行。

“晚安,林曦。”

“晚安,晚晚。新年好。”

“新年好。”

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寂然消散。夜色温柔,将这座城,和城中无数关于团圆、关于期盼、关于爱的故事,轻轻拥入怀中。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