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长乐宫,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鎏金器物都泛着冷光。
苏清欢端坐在软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暗藏的一枚细小银簪——那是她最后的防身之物。白日里殿上的一幕还在眼前盘旋,帝王温热的怀抱、低沉的嗓音、那双看似慵懒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无一不让她心头紧绷。
他明明是世人眼中昏庸无能的傀儡帝王,可那一眼看穿人心的锐利,绝非庸人能有。
“才人,陛下驾临。”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苏清欢立刻起身,敛衽屈膝,规规矩矩行跪拜礼:“臣妾参见陛下。”
脚步声渐近,龙涎香的气息再次将她包裹。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托起她的手肘,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起来吧,朕说过,在朕面前,不必多礼。”
萧彻抬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苏清欢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被他瞬间攥紧了手腕。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尖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美人在怕朕?”
苏清欢垂眸,声音轻软温顺:“陛下乃九五之尊,臣妾只是敬畏。”
“敬畏?”萧彻低笑一声,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她的额间,“朕怎么觉得,你是怕朕看穿你的心思?”
苏清欢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是罪臣之女,知道她入宫是为了复仇?
不等她开口,萧彻却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自顾自端起一盏热茶,语气恢复了白日里的慵懒轻佻:“夜深了,过来。”
他抬眸看她,目光灼灼,一字一顿,还是那句让她心惊肉跳的话:
“美人,到朕怀里来。”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叠在屏风之上。苏清欢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靠近,便是步步深渊;后退,便是立刻暴露,死无葬身之地。
苏家满门的冤屈,还在等着她昭雪。
她咬了咬唇,终是缓步上前,走到他面前。
萧彻伸手,毫不费力地再次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隔着龙袍,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与白日殿上那般霸道不同,此刻的他,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清欢僵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萧彻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缓,“朕不会吃了你。”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垂落在脸颊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动作轻得像羽毛。
“苏清欢,朕不管你入宫是为了什么,也不管你心里藏着多少事。”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从今日起,你是朕的人。只要乖乖待在朕怀里,朕保你一世安稳,荣华富贵。可若是你敢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四目相对。
他眼底的慵懒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利刃。
“朕的怀抱,也能变成索命的牢笼。”
苏清欢心口巨震,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从殿上第一眼,他就看穿了她的所有伪装与目的。
可他没有杀她,反而将她留在身边,封官赐居,极尽宠爱。
是利用?是玩弄?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彻看着她眼底的震惊与慌乱,唇角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耳畔轻声呢喃,语气又恢复了那独有的宠溺与霸道。
“别怕。”
“只要你听话,乖乖待在朕怀里,这深宫的刀光剑影,朕替你挡。”
“记住,朕的怀抱,永远是你最安全的地方。”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棂轻响,殿内却暖意融融。
苏清欢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原本冰冷坚硬的心,竟在这一刻,莫名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只余下温顺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而怀中的女子不知,抱着她的帝王,眼底深处,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太后专权,世家当道,他隐忍三年,布下天罗地网。
而她,苏清欢,这朵带刺的美人,正是他破局最关键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