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客至

入秋后的云深不知处褪去了暑气，山间的枫叶染得半红，晨雾缭绕在青瓦白墙间，平添了几分清雅。魏无羡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踩着晨光兴冲冲地往静室跑，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路过山门时差点撞到执勤的蓝氏弟子。

“魏前辈慢些！”小弟子连忙侧身避让，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恭敬的神色。

魏无羡回头摆了摆手，笑声清脆：“抱歉抱歉！赶时间给忘机送好吃的！”

静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墨香。蓝忘机正坐在案前练字，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遒劲有力的字迹。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静谧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忘机！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魏无羡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哗啦一声倒出一堆东西——有云梦特产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温热；有晒干的莲蓬，是他特意挑的颗粒饱满的；还有一小坛天子笑，被布层层裹着，显然是偷偷带进来的。

蓝忘机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目光落在那坛天子笑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云深不知处禁酒。”

“哎呀，就喝一点点嘛！”魏无羡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可是我特意藏的佳酿，就想跟你一起尝尝。再说了，现在又不是讲学的时候，没人会发现的。”

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无奈渐渐化作纵容，轻轻“嗯”了一声，放下了笔。

魏无羡立刻喜笑颜开，转身就去拆酒坛的封泥，动作麻利得很。酒香四溢开来，清冽中带着几分甘醇。他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蓝忘机，自己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满足地喟叹：“还是这个味道地道！”

蓝忘机握着酒杯，浅酌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桂花糕上，伸手拿起一块递给他：“慢点喝，吃块糕点垫垫。”

“还是忘机疼我！”魏无羡毫不客气地接过，咬了一大口，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他一边吃一边凑到案前看蓝忘机练字，指着纸上的字赞道：“哇，忘机你的字越来越好看了！比蓝启仁先生的还要有风骨！”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轻咳，蓝启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目光在桌上的天子笑和桂花糕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了：“魏无羡！谁准你在静室饮酒的？还有这些市井吃食，成何体统！”

魏无羡吓得一哆嗦，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喷出来，连忙把酒杯往身后藏，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蓝先生！您怎么来了？我就是……就是跟忘机切磋一下酒量，不对，是探讨一下雅正之道！”

蓝忘机站起身，挡在魏无羡身前，语气平静：“先生，是我允许的。”

蓝启仁看着自家侄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啊你，就是太纵容他了！下次再让我发现，定要罚你们抄一百遍雅正集！”

“知道了知道了！”魏无羡连忙点头如捣蒜，“下次一定注意！保证不让先生发现！”

蓝启仁被他气笑了，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今日是你叔父生辰，晚上会有家宴，你们早些过来。”说罢，又瞪了魏无羡一眼，才转身离去。

魏无羡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还好蓝先生没真罚我，一百遍雅正集，抄得我手都要断了。”

蓝忘机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替他拂去嘴角沾着的桂花碎屑：“别怕，我陪你抄。”

“还是忘机最好！”魏无羡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飞快地缩回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蓝忘机的耳尖瞬间染上绯红，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推开他，只是低声道：“吃糕点。”

两人坐在案前，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浅酌着天子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窗外的枫叶随风飘落，落在窗台上，平添了几分诗意。

傍晚时分，蓝曦臣派人来请他们去前厅赴宴。魏无羡换上了蓝忘机给他准备的素色衣袍，虽然不太习惯这般拘谨的穿着，却还是乖乖地跟着蓝忘机往前走。

前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蓝启仁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严肃，却比平日里温和了几分。蓝曦臣坐在一旁，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招呼：“阿羡，忘机，快过来坐。”

魏无羡笑着拱手行礼：“蓝宗主，蓝先生。”

宴席上的菜品精致可口，大多是姑苏特色的素食，却也做得鲜香入味。魏无羡吃得津津有味，偶尔偷偷给蓝忘机夹一筷子菜，蓝忘机也一一收下，神色温柔。

蓝启仁看着他们这般模样，终是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蓝曦臣看在眼里，眼底满是笑意，轻声道：“阿羡难得来姑苏，多住些日子也好，正好可以陪忘机四处走走。”

“好啊好啊！”魏无羡立刻点头，“我正有此意！我还想去寒潭洞看看，听说那里的风景极好，还有好多珍稀的草药呢！”

蓝忘机看向他，轻声道：“明日我带你去。”

宴席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魏无羡跟着蓝忘机回静室的路上，踩着月光，脚步轻快。山间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舒适。

“忘机，”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里闪烁着星光，“你说这样的日子，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指尖温暖而有力，语气坚定：“会的。”

魏无羡笑了，用力点了点头，任由蓝忘机牵着他往前走。静室的灯火在前方摇曳，映照着两人相携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夜色渐浓，云深不知处的寂静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伴随着淡淡的酒香和桂花的甜香，构成了姑苏最温柔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