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巷子的那一瞬,汴京城的喧嚣像一盆热水迎面泼过来,马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轰隆声、小贩扯着嗓子喊“炊饼——刚出锅的炊饼——”的吆喝声、铁匠铺里锤子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的脆响、骡马粪混着炒栗子的焦甜气、路边菜摊前讨价还价的争吵声,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嗡嗡地往耳朵里灌。
马车拐进了主街。这条街比采荷在扬州见过的任何一条街都宽,两辆马车并排走都不嫌挤。街两边全是铺子,布庄、粮行、药铺、茶庄、香烛铺、打铁铺,一家挨一家,招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半条街。
刘妈妈对着单子,在香料铺子面前下了车,采荷跟在后面。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八角茴香和花椒混在一起的气味,浓得冲鼻子。老板从柜台后面迎出来,刘妈妈试探性的报了几样东西,老板一一报价。觉得价格合适,老板没有见她面生故意抬高价格,刘妈妈这才说出自己出自官员家庭,想大量长期的批发。
老板态度立马变的恭敬,作了个揖,把她们带去后院,从库房里挑出新鲜的香料,并表示可以给个优惠价。
刘妈妈对老板的推销充耳不闻,随意挑出一些香料放在手掌心,在阳光充足的地方仔细的翻看,又放进嘴巴里咂摸咂摸。
在确认过这家的香料品质后,刘妈妈和老板坐在了院子里的茶几上,就香料的种类、品质、产地、数量等等进行了细致的讨论。然后,老板拿出纸笔,把刚刚讨论的结果写在纸上,双方确认无误后签字盖章。
等刘妈妈交付一笔定金,老板乐呵呵的送她们出门,这桩生意才彻底谈成了。
采荷一直默默跟在刘妈妈身后认真的观摩,突然听见刘妈妈问了一句“都看清楚了吗?”
采荷愣了一下,赶紧点头。“看清楚了。”
刘妈妈“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而是坐上马车,继续前往下一家店铺。
经过了针线铺和药铺,刘妈妈又带着她走进了一家专门卖纸笔的铺子。
“府里各处都要记账,笔墨纸砚是少不了的开销。”
采荷抓住刘妈妈教导她的机会,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务必让自己记的越多越好。
刘妈妈按照相同的流程又走了一遍,顺利和老板签好合约,正准备前往下一站,采荷犹豫的叫住了她。
“妈妈,我想买一些纸和笔自己用,可以等我一会儿吗?”
“你买来做什么?”刘妈妈不解。
于是,采荷给她解释清楚是自己想要多记一些东西,免得自己哪天给忘了,要是真的忘了还可以翻之前的笔记来看。
听到这,刘妈妈赞赏道:“你比其他人要上进多了。”
“不用买了。”刘妈妈先是一口拒绝,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采荷。“这家店铺里卖的不过是些寻常的纸,放久了会破损会虫蛀,这样的纸府里自然是不会再用了。我看你会读书认字,想来是个懂得保养纸张的,以后这个活儿就交给你了。”
采荷秒懂,感激的行了个蹲礼。“多谢妈妈栽培,我一定不会辜负妈妈的信任。”
不枉费她一直辛苦讨好刘妈妈,刘妈妈稍微抬一下手,她将来的日子就好过多了,这也代表着刘妈妈要正式的培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