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侧门附近,空气微妙地凝滞。
娜娜(古月娜)的目光,与叶星澜、唐舞麟等人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无声交汇。那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有久远的熟悉,有时光隔阂的疏离,有审视,有关切,也有深深的、被重重迷雾遮掩的困惑与探寻。
叶星澜停下脚步,对冻千秋低声道:“千秋,去和你的导师打个招呼吧。”
冻千秋点点头,快步走到娜娜面前,语气带着亲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娜娜老师!”
娜娜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冻千秋身上,那清冷的紫色眼眸中冰雪消融,漾开温和的涟漪。她伸手,理了理冻千秋额前一缕被聚光灯照得有些汗湿的发丝,声音轻柔:“讲得很好,千秋。很沉稳。”
“谢谢老师。” 冻千秋眼睛弯了弯,然后侧身,看向走过来的叶星澜等人,介绍道,“老师,这几位是……是家里的长辈。星澜姨姨,唐乐叔叔,还有……”
娜娜的目光再次抬起,平静地迎上众人的视线。她的眼神在唐舞麟(唐乐)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人略长了那么一瞬。唐舞麟的心跳,在那瞬间漏了一拍。万年前的记忆碎片翻涌,妻子清冷绝丽的容颜与眼前这张沉静的面容重叠,却又隔着无形的屏障。他能感觉到,娜娜看着他时,眼中只有对“冻千秋长辈”的礼节性探究,以及一丝更深处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细微悸动,但绝无属于“古月娜”看向“唐舞麟”的、应有的情感波澜。
她还记得吗?记得多少?唐舞麟心中刺痛,却强自压下,脸上露出符合“唐乐”身份的、温和有礼的微笑,对娜娜点了点头。
“娜娜老师,多谢你对千秋的教导和照顾。” 叶星澜上前一步,作为“家族”代表开口,语气客气而疏离,完全符合叶氏集团总裁对待一位优秀学院导师的态度。
“分内之事。千秋天赋很好,也很努力。” 娜娜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礼节周全地回应,“叶总客气了。”
简单的寒暄,礼貌而克制。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深入交谈,没有提及任何可能触及敏感地带的话题。叶氏集团众人表达了谢意,娜娜老师则保持着一位优秀导师应有的风范。仿佛这只是最寻常的一次家长会后,学员家属与导师的普通会面。
但空气中流淌的暗涌,只有当事者自己能体会。
短暂的交流后,叶氏集团一行人以另有安排为由,带着冻千秋离开了礼堂。娜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迷茫。那个叫唐乐的明星,还有他身边的那些人……为什么,会给她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尤其是那个唐乐……
她摇了摇头,将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她现在的身份,是天斗学院的古武技导师,冻千秋的老师。其他的,与她无关。
当天中午,叶氏集团一行人在天斗星最顶级的餐厅,以“家族内部庆祝”的名义,与冻千秋共进午餐。席间氛围轻松温馨,长辈们询问着冻千秋在学院的生活细节,给予鼓励和关心。冻千秋也难得地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有些腼腆却明亮的笑容。她偷偷问唐舞麟轩宇的近况,唐舞麟只笑着说那小子训练得很拼命,让她放心。
饭后,一行人没有过多停留,登上私人飞船,返回母星。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高调亮相,震慑宵小,亲眼确认娜娜(古月娜)目前的状况(至少表面稳定),并与冻千秋短暂相聚。
然而,他们离开后掀起的波澜,却并未平息。
几乎就在飞船离开天斗星空港的同时,关于“叶氏集团总裁携核心高层集体亮相天斗学院,力挺天才少女冻千秋”、“叶氏集团疑似培养神秘继承人”、“叶星澜与唐乐兄妹罕见同框,家族实力深不可测”等新闻和话题,如同病毒般在联邦网络和各大媒体平台蔓延开来。高清照片、现场视频、各种分析报道层出不穷。叶氏集团的股价应声小涨,而那位名叫“冻千秋”的少女,一夜之间成为全联邦关注的焦点,被贴上了“叶氏集团未来之星”、“最幸运学员”等标签。
就在这股舆论热潮尚未退去时,天罗星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高能少年班,也要开家长会了。时间就在下周。
消息传到史莱克城庄园,刚刚从太空旅行归来的八人,还没从“探望冻千秋”的热搜中完全抽身,就不得不面对新的“难题”。
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天罗学院高能少年班的家长会……” 原恩夜辉揉了揉眉心,看向众人,“这次,谁去?”
“我去!” 乐正宇再次率先举手,眼睛发亮,“天罗星那边我熟!上次去给轩宇买点心,还认识了几个不错的美食店老板!”
“你那是去买点心还是去考察美食地图了?” 谢邂斜睨他一眼,然后转向叶星澜,笑嘻嘻道,“星澜,这次该轮到我了吧?我以叶氏集团副总裁、兼轩宇的……嗯,姨夫?的身份去!保证把场子撑得足足的!”
“凭什么你去?” 原恩夜辉瞪了谢邂一眼,“我才是正儿八经的……长辈!我去更合适!”
“我去。” 徐智笠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上次天斗星之行,我们展现了家族实力和对千秋的重视。这次轩宇的家长会,也需要同等程度的关注,以平衡外界可能产生的、对两个孩子‘厚此薄彼’的误解。我以技术总监身份前往,可以从学院教学和魂导科技合作角度切入,更为自然。”
“我觉得小言去挺好,温柔细心,能跟轩宇好好聊聊。” 乐正宇试图为老婆争取。
许小言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叶星澜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唐舞麟和舞长空。
唐舞麟眉头微锁,沉声道:“轩宇的家长会,我必须去。”
“你上次刚去过天斗星,这次又去天罗星,频率太高,容易引人注目。” 舞长空冷静地指出,“而且,你现在是‘唐乐’,明星身份敏感。频繁出现在学院家长会,难免惹人猜疑。”
“那又如何?” 唐舞麟语气坚定,“我是他爸爸。家长会,父亲到场,天经地义。上次千秋的家长会,我已经是‘未来公公’的身份去了,这次自己儿子的家长会,难道反而不能去?”
“上次是集体行动,有星澜带队,理由充分。这次……” 舞长空看向叶星澜。
叶星澜沉吟片刻,道:“这次,我们可能也需要集体去。”
“还集体去?” 谢邂咋舌,“星澜,咱们叶氏集团是没事干了吗?天天跑学院开家长会?董事会那边怕是要有意见了。”
“正因为上次集体去了天斗星,这次轩宇这边若不去,或去的人少了,反而会显得奇怪,坐实外界对两个孩子‘区别对待’的猜测,也可能给轩宇带来不必要的压力甚至危险。” 叶星澜分析道,“我们需要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叶氏集团,对轩宇和千秋,一视同仁,都是家族重点培养和保护的晚辈。任何针对其中一人的举动,都将面对叶氏集团同等的反击。”
“有道理。” 徐智笠点头,“而且,天罗星是卡伦家族势力渗透较深的区域,上次模拟舱事件余波未平。我们集体前往,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告诉某些人,轩宇背后,站着整个叶氏集团的核心力量。”
“可理由呢?” 原恩夜辉问,“总不能又说去考察业务吧?天罗星那边的业务规模,值得总裁和所有核心高层再次集体出动?”
众人一时沉默。理由确实需要充分,否则太过刻意。
就在这时,唐舞麟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星澜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理由很简单。这次,我们不是以‘叶氏集团高层视察’的名义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们是以家属的身份去。”
“家属?” 众人一愣。
“没错。” 唐舞麟点头,条理清晰地说,“我,是轩宇的爸爸,星澜他们是轩宇的姨姨姨夫,老师……” 他看向舞长空,“是轩宇的师祖。”
他每说一个称呼,就指向一人。
“我们八个人,就是轩宇在叶氏集团这个‘家族’里,最直系、最亲近的长辈。自家孩子在高能少年班表现优异,开家长会,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一起去给他加油鼓劲,见证他的成长,有问题吗?”
“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唐舞麟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而且,阵仗大点怎么了?我们叶家,就是人丁兴旺,就是重视孩子,就是有钱有闲,乐意全家出动参加家长会。外人,管得着吗?”
客厅里一片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好!这个理由好!” 谢邂拍掌大笑,“家属!对,我们就是家属!全家出动,给咱大外甥撑腰去!”
“爸爸、姨姨、姨夫、师祖……这身份,完美!” 乐正宇也笑了。
原恩夜辉无奈地摇头,但眼中也带着笑意:“行吧,家属就家属。反正上次‘未来公公’都当了,这次当姨母也没什么。”
许小言抿嘴轻笑。徐智笠推了推眼镜,表示没有异议。
叶星澜看向舞长空,舞长空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缓缓颔首。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叶星澜一锤定音,“一周后,天罗星,高能少年班家长会。我们,以轩宇家属的身份,全员出席。”
于是,一周后。
天罗星,天罗学院高能少年班校区,再次迎来了那艘印有紫藤花徽记的、令人瞩目的私人飞船。
这一次,从飞船上下来的叶氏集团众人,气质与上次在天斗星时又略有不同。少了几分商务考察的正式与威压,多了几分属于“家人”的随意与温情。虽然依旧气场强大,但笑容明显多了。
唐舞麟(唐乐)换了一身更显休闲的浅色西装,牵着蓝轩宇的手走在最前面。叶星澜走在另一侧,原恩夜辉、谢邂、乐正宇、许小言、徐智笠簇拥在周围,说说笑笑。舞长空依旧落在最后,但冰冷的脸色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丝。
蓝轩宇被爸爸和这么多长辈围在中间,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既有被如此隆重对待的羞涩,更有满满的开心和骄傲。刘峰和钱磊跟在后面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对蓝轩宇的“家族背景”有了更直观(且震撼)的认识。
“看,那就是蓝轩宇的家长团……”
“我的天,叶氏集团总裁,明星唐乐,还有那么多高层……全是来给他开家长会的?”
“听说都是直系亲属?爸爸、姨姨、姨夫、师祖全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啊……”
窃窃私语在校园各处响起。无数道或羡慕、或震惊、或敬畏的目光,聚焦在这支“家属观光团”身上。
季洪彬和银天凡得到消息,也亲自迎了出来。看到这阵仗,连季洪彬那张冰块脸都抽搐了一下,银天凡则是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目光在唐舞麟和蓝轩宇之间来回扫视,笑容意味深长。
“蓝先生,叶总,欢迎各位莅临。” 银天凡作为校方代表,上前招呼,态度比上次更加热情(或者说八卦),“轩宇同学在我们学院表现非常出色,尤其是实战和战机模拟方面,天赋卓绝啊!”
唐舞麟礼貌回应:“多谢学院和各位老师的培养。轩宇顽皮,给老师们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轩宇同学非常努力,是我们学院的骄傲。” 银天凡笑着寒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舞长空。这位杀神怎么又来了?还一副“家属”模样?这关系网,有点吓人啊。
家长会的过程,与天斗星那边大同小异。表彰,发言,交流。当蓝轩宇作为高能少年班本学期“最佳协作奖”和“潜力新星奖”获得者上台时,台下掌声雷动。聚光灯下,男孩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眼神清澈坚定,发言简洁有力,毫不怯场。
台下,唐舞麟望着台上的儿子,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自豪。叶星澜等人也含笑注视,眼中满是欣慰。就连舞长空,冰冷的嘴角也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弧度。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敢跳出来质疑。柳夫人的前车之鉴,以及叶氏集团这摆明车马的“家属团”护犊架势,让所有心思都偃旗息鼓。
家长会顺利结束。会后,叶氏集团“家属团”再次与蓝轩宇的两位导师,季洪彬和银天凡,进行了简短而友好的交流(主要是银天凡在说,季洪彬偶尔蹦出几个字),对学院的培养表示感谢,并隐晦地表达了希望学院能继续确保蓝轩宇的安全和学习环境。
季洪彬只是点了点头,银天凡则满口答应。
傍晚,一行人再次登上飞船,返回母星。
而联邦网络,再次因为“叶氏集团全家出动,为天才少爷蓝轩宇开家长会”的新闻,炸开了锅。热搜榜前十,几乎被叶氏集团、唐乐、蓝轩宇、冻千秋等相关话题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