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跨年烟火

——烟花炸响时 他在电话那头 而他在身后

穆祉丞那句“好像喜欢上你了”，像颗石子，在王橹杰的生活中漾开了一圈圈再也无法平复的涟漪

但涟漪终究只是涟漪，没有发展成惊涛骇浪，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比朋友更亲密，却还没到恋人

穆祉丞似乎还在适应自己的“新发现”，他会主动找王橹杰，会关心他的日常生活，会在微信上分享一些琐碎的小事，比如今天吃了什么，导师说了什么，琴房隔壁谁在练什么曲子，但他很少再说“喜欢”这个词，也很少有更亲密的举动

王橹杰理解他，九年单向的感情，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双向，穆祉丞需要时间，而他依旧愿意等

王橹杰过完生日没两天，寒假开始了

王橹杰的父母破天荒地腾出时间，说要回来过年，他们已经好几年没在家过除夕了，这次特意调整了行程，准备提前一周回南方老家

穆祉丞则跟着导师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会议地点恰好在南方，离王橹杰老家不是很远，出发前一天，穆祉丞在微信上告诉了王橹杰行程

他发来会议安排

王橹杰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王橹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回复

穆祉丞发来一个“没招了”的表情包

王橹杰没再说什么，但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

一月中旬，王橹杰坐高铁回到了南方老家，家里因为这几年没人住，显得有些冷清，他花了两天时间打扫卫生，置办年货，总算有了点过年的样子

父母是小年那天回来的，见到儿子，两人都很高兴，妈妈拉着王橹杰左看右看，说他瘦了，爸爸则拍拍他的肩，说

除夕那天中午团圆饭很丰盛，妈妈做了王橹杰最爱吃的菜，饭桌上，父母问起他的学习和生活，问起考研的情况，问起未来的打算，王橹杰一一回答，语气轻松

但他能感觉到父母眼中的疲惫，爸爸接了好几个工作电话，妈妈也时不时看手机回消息，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吃完饭没多久，父母急急忙忙地收拾行李，说晚上十点的飞机，要赶回工作地处理一个紧急项目

妈妈有些愧疚

王橹杰笑笑

晚上七点他送父母去机场，爸爸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

妈妈抱了抱他

王橹杰点头，目送他们走进机场里，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转身离开

机场外，天已经慢慢变暗了，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年夜饭的香气，王橹杰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孤单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穆祉丞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穆祉丞发的，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桌上摆着外卖盒，电视里是春晚的前奏

王橹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打开购票APP，晚上十点，有一班高铁去穆祉丞在的那个城市，车程一个小时多点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单，付款，拦下一辆出租车

路上，他给穆祉丞发了条消息

穆祉丞很快回复

穆祉丞发来地址，又问

王橹杰回复，然后打开外卖软件，找到穆祉丞酒店附近的花店，订了一束花——粉色玫瑰、粉色满天星、蓝色绣球花、白色乒乓菊以及白色洋桔梗的搭配

九点半，他到达高铁站，除夕夜的车站人挺多的，过了安检，坐在VIP候车室里等车

手机震动，是穆祉丞发来的消息

还差两个半小时才到零点，但王橹杰回复

十点，列车准时出发，王橹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南方的冬夜没有雪，只有湿冷的雾气，和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

他忽然间又想起六年前的高中汇演，想起后台那个颤抖的拥抱，想起那句“想了你三年”，那时候他十六岁，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说出来，就是要让他知道

现在他二十二岁，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也可以是安静地陪伴，是跨越城市的奔赴，是在零点钟声敲响时，想和他一起听

一个小时多的车程很快过去，十一点过，列车到站，王橹杰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打车去穆祉丞的酒店

路上，他接到花店的电话

王橹杰说

十一点四十，出租车停在酒店楼下，这是一家四星级酒店，不算特别豪华，但很干净，王橹杰付了车费，推开车门，穆祉丞还没下来取花，他和前台沟通了几句，坐到了休息区深处

过了一会儿，穆祉丞下来了，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没拉拉链，大概是刚洗完澡，发尾还有点湿，他走到前台，说了句什么，前台工作人员把那束花递给他

穆祉丞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嘴角微微扬起

王橹杰撑着头看着穆祉丞，嘴角挂着笑

穆祉丞抱着花，站在大堂里，似乎在犹豫是回房间还是在外面待一会儿

最终，他选择在酒店外的椅子上坐下，把花放在脚边，拿出手机

王橹杰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起来，是穆祉丞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比较低

穆祉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

王橹杰说

穆祉丞顿了顿

王橹杰开玩笑

穆祉丞笑了，笑声很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春晚的节目，聊会议的内容，聊南方的天气，话题很平常，语气很自然，就像两个普通的朋友在除夕夜打电话

但王橹杰知道，这不平常，穆祉丞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很少这样毫无防备地和他闲聊

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接近零点，十一点五十九分，两人都安静下来

听筒里传来穆祉丞起身走动的声音

然后，手机上的时间转为零点

几乎同时，城市的各个角落，烟花炸响，绚烂的光划破夜空，一朵接一朵，把黑夜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

在这片喧嚣中，穆祉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王橹杰的嘴角扬了起来，他握着手机，走出休息区，看到穆祉丞站在外面看烟花，走到他的身后

他的声音在穆祉丞身后响起，带着笑意

穆祉丞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眼睛在看清王橹杰的那一刻骤然睁大，瞳孔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看着他眼中难以置信的惊讶，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因为震惊而忘记放下的手机

然后，他笑了，张开手臂

穆祉丞愣了几秒，然后，他也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他放下手机，走过来

轻轻地，抱住了王橹杰

这个拥抱很轻，很短暂，就像朋友间普通的问候，但王橹杰能感觉到穆祉丞手臂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的清香，能听到他在耳边轻声说

王橹杰说，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肩

穆祉丞松开了手，但没后退，依然站在很近的距离，烟花在他们头顶不断炸开，把两人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王橹杰说得很轻松

穆祉丞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感动，还有某种王橹杰读不懂的情绪，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那束花，拉着王橹杰的手

两人并肩走进酒店，电梯里，穆祉丞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王橹杰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到了房间，穆祉丞把花放在桌上，又去烧了点热水，到了两杯

王橹杰接过，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很整洁，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专业书，床铺得很平整，电视里春晚还在继续，热闹的歌舞声填满了安静的空间

穆祉丞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但谁都没认真看进去，心思都在别处

穆祉丞终于开口

王橹杰转头看他

穆祉丞沉默了几秒

穆祉丞的声音很轻

王橹杰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看着穆祉丞，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都值得了

他轻声说

穆祉丞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烟花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眼中闪烁

他说

那一晚，王橹杰在穆祉丞的房间待到凌晨两点，他们聊了很多，考研，音乐，未来，还有那些年错过的时光，穆祉丞第一次主动提起高中时的事，说起那次双人舞台，说起王橹杰拼命练习的样子，说起后台那个拥抱

穆祉丞说，声音很轻

王橹杰说

两人相视一笑

...

春节过后，生活重回正轨，二月中旬，考研初试成绩公布

那天早上，王橹杰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拿起手机，登录查分系统

输入准考证号，密码，点击查询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成绩跳了出来

王橹杰盯着那串数字，一遍又一遍地看，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没有看错，然后，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颤抖着手，截了图，发给穆祉丞

还是秒回

一句“太厉害了”，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激动，王橹杰笑了，眼眶有些发热

他拨通了穆祉丞的电话

穆祉丞接得很快，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很清醒

王橹杰说，声音有些哽咽

穆祉丞的声音很温柔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一年也开始了

王橹杰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穆祉丞轻声的祝贺，忽然觉得，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

就像那年秋天，落叶知秋

而现在，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