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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红纱忆璃

番外一 · 望舒剑灵工作日志

某日,妖界中殿。

梦璃去接见一位从远道而来的客卿,留我在殿中“看家”。

百无聊赖之际,我飘到她的书案前,看见那叠空白的宣纸,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

红色的光晕凝聚,我努力将意识集中在笔尖——

墨迹缓缓晕开。

我居然……能写字了?

虽然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三岁孩童,但——能写!

我兴奋得差点把笔甩出去。

于是,便有了这份《望舒剑灵工作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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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剑灵工作日志 · 第一卷】

记录人:韩菱纱(红色那团光)

记录时间:妖历XXXX年X月X日(梦璃说妖界记年方式和人界不一样,反正我也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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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梦璃卯时起身,我还在剑里赖了一会儿。梦璃说“菱纱,该起了”,我说“再睡一炷香”,她说“你已经睡了八十年了”。我说“那正好再睡八十年”。

她没有理我。

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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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南境来使,汇报灵脉修复进度。梦璃听得很认真,我在旁边数那来使的胡子。一共二十七根。不知道下次来会不会多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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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用膳。梦璃食量还是很小的。我飘在旁边看她吃,忽然想起从前在琼华,她吃饭总是慢条斯理,我最爱看她吃饭,觉得好看。现在也好看。

我问她好不好吃,她说“还好”。我说“你尝尝那道桂花糕,看着不错”,她夹了一块,吃了,说“嗯,好吃”。

我说“那你怎么不笑”,她说“你替我笑”。

我笑了。

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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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批阅文书。

第一封:东境请求增加灵石配额。梦璃批复“准”。

我在旁边说:“太简单了,加一句‘望妥善使用’显得你比较关心。”

梦璃提笔加上。

第二封:西境请求减少赋税。梦璃批复“驳回,理由见三年前同项文书”。

我在旁边说:“三年前的文书他们要是能找到就不会再来问了,你直接写理由嘛。”

梦璃看了我一眼,重新批了长长一段。

第三封:狐族新族长上书,为前任长老之事请罪,言辞恳切。

梦璃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原谅他吧。那个老狐狸干的坏事,跟小的没关系。”

梦璃看着我:“你何时这般宽宏大量了?”

我说:“废话,本姑娘一直宽宏大量!你看我什么时候记过仇?”

梦璃说:“你记仇的时候都是记在本子上的。”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你那个本子。”

“……”

我沉默了一息。

“反正原谅他吧。年轻人不容易。”

梦璃批了“既往不咎”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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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梦璃抚琴。

我坐在她对面听。

弹完一曲,她说:“这首是新学的,如何?”

我说:“好听,但不如那首《清平调》。”

她说:“《清平调》弹了八十多年了。”

我说:“那再弹八十年。”

她看了我一眼。

又弹了《清平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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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梦璃在露台上看星带。

我飘在她身侧。

她说:“菱纱,你在写什么?”

我说:“日志。记录我的一天。”

她说:“给我看看。”

我说:“不给。”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上面写了你的坏话。”

她说:“什么坏话?”

我想了想。

“你吃饭的时候嘴角沾了饭粒,我没告诉你。”

梦璃:“……”

“菱纱。”

“嗯?”

“你真的很幼稚。”

“多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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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最后一行:

今日无事。梦璃安好。我也安好。

一切如常。

一切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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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 鹿鸣谷的客人

鹿老邀请梦璃去鹿鸣谷做客。

他说:“带着那道灵识一起来。”

于是我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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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谷在妖界最深处,远离尘嚣。谷中常年雾气缭绕,草木葱茏,溪水潺潺。最奇的是,谷中有许多鹿——不是普通的鹿,是通体雪白的灵鹿,眼睛像琥珀,温驯而灵性。

“它们能看见你。”鹿老说。

果然,那些灵鹿纷纷转头,看向我飘着的方向。它们的目光温和而好奇,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一只小鹿甚至跑过来,用鼻子轻轻拱了拱我的光晕。

它碰到了我。

我能感觉到它鼻尖的温度——温热的、湿漉漉的。

“呀!”我惊喜地叫出声,“梦璃你看!它能碰我!”

梦璃站在不远处,看着我和小鹿“互动”,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

“菱纱,你小心点,别吓着它。”

“我才没有吓它!是它自己过来的!它喜欢我!”

小鹿又拱了拱我,然后轻轻舔了一下我的光晕。

我愣住了。

鹿老在旁哈哈大笑:“老朽活了数千年,头一回见灵鹿舔光。”

梦璃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小鹿的头。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光晕时,我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凉的,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凉了。

“菱纱,”她说,“它好像真的喜欢你。”

“那当然!”我得意地晃了晃,“本姑娘人见人爱,鹿见鹿舔。”

梦璃轻轻叹了口气,但唇角是弯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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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老请我们喝茶。

茶是鹿鸣谷特有的灵茶,泡出来是淡金色的,香气清远。梦璃端起茶杯,我飘在旁边,看着那杯茶。

“想喝?”她问。

“我又没有嘴。”

“那你闻闻。”

我把光晕凑近茶杯——水汽蒸腾间,我居然真的“闻”到了茶香。

不是味道,是一种感觉。清冽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好闻。”我说。

梦璃将茶杯递得更近了些。

鹿老看着我们,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笑意。

“少主,”他说,“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鹿老请说。”

鹿老看了看梦璃,又看了看我。

“这道灵识,已经不是‘客’了。”

梦璃微微一顿。

“她是妖界的一部分,”鹿老缓缓道,“也是少主的一部分。她与少主的羁绊,比血脉更深,比契约更牢。”

“这并非天地所定——是你们自己,一点一点,修来的。”

殿内安静了一息。

梦璃放下茶杯,转向我。

她的眼神很温柔。

“菱纱,你听见了吗?”

我飘在半空,红色的光晕微微晃动着。

“听见了。”我说,声音比平时轻,“鹿老说,我们是‘修来的’。”

“嗯。”

“那得好好修。”

梦璃笑了。

鹿老也笑了。

谷中的灵鹿们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我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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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 八十年后的青鸾峰

清明。

梦璃说:“今年,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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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与青鸾峰之间有结界,从前梦璃每次去都要耗费不少妖力。但这一次,她发现我——那团红色的光晕——能帮她稳定穿越时的灵力波动。

“你在帮我。”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可能吧。”我说,“望舒剑本来就有破界的本事,我现在是剑灵,大概……自带这功能?”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我握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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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峰。

八十年过去,这里的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片云。只是当年四个少年搭的草棚早已腐朽,只有一块石碑还立在那里——

“云天河之墓”。

旁边,还有一块稍小的碑。

“慕容紫英之墓”。

是梦璃立的。

她每年都来,每年都清理碑前的杂草,每年都放一束野花。

今年,她放了两束。

“一束是天河的,”她说,“一束是紫英师叔的。”

“还有一束呢?”我指着她手里第三束花。

她低下头,看着那束花——是红色的,像火焰一样的颜色。

“给你的。”她说。

我怔住了。

“可是我已经……”

“你还在。”她打断我,声音很轻,“菱纱,你还在。这束花,是谢谢你还在。”

我说不出话。

她将花放在云天河墓前,又放了一束在慕容紫英墓前。

然后,她握着第三束花,站在山巅,看着云海翻涌。

“菱纱。”

“嗯。”

“你想对他们说什么?”

我看着云天河的石碑,想起那个傻乎乎的、只会吃和睡的“山顶野人”。

“天河,”我说,“你这个呆子。虽然你比我走得早,但我不怪你。反正……反正我后来也来找你了。只是没找到。”

我看着慕容紫英的石碑。

“紫英师叔,谢谢你把望舒剑留给我。虽然你大概不知道我还在里面……但谢谢。”

“还有,你老了的样子,我没看见。梦璃说你还是很好看。嗯,我相信。”

梦璃听着,没有插话。

最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红色花束。

“菱纱,”她说,“你想对自己说什么?”

我想了想。

“韩菱纱,”我说,“你这一辈子——不对,你这‘第二辈子’——过得不错。”

“有人记得你,有人等你,有人每年给你带花。”

“值了。”

梦璃将红色花束轻轻放在山巅的石头上。

风吹过来,花瓣微微颤动,像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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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 关于“摸不着”的那段日子

后来,梦璃终于能碰到我了。

但那段“摸不着”的日子,我时常想起。

那时候,她只能看着我悬在她面前,伸出手,指尖从我的光晕中穿过,什么也留不住。

我以为她会难过。

其实她很难过。

只是她从不让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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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夜里,我以为她睡着了,偷偷从剑里飘出来透气。

却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看着星带,手里轻轻摩挲着望舒剑的剑穗。

那个剑穗是我从前系上去的。红色的,很旧了。

她把它保存得很好。

“菱纱,”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还在吗?”

我正要应声,却听见她的下一句——

“其实我知道你在。”她笑了笑,“但你听不见的时候……我反而敢说一些话。”

我停住了。

“我想你。”她说,声音轻得像风,“每一天都想。处理政务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弹琴的时候想。想到有时候会忽然停下来,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

“八十年了,怎么还是放不下。”

“可是,”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穗,“可是我不想放下。”

“菱纱,我不想放下你。”

夜风拂过,紫色的天幕下,她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单。

我飘在她身后,红色的光晕微微颤抖着。

“梦璃,”我轻声说,“我在。”

她没有反应。

我听不见。

“我不会让你放下我的。”我说,声音有些发哽,“你要一直想着我,一直。这样我才不会消散。”

她依然没有反应。

夜风继续吹。

星带继续流。

而我,继续做她看不见、摸不着、却从未离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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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能听见我了。

再后来,她能看见我了。

再再后来,她能碰到我了。

但那夜她在露台上说的那些话,我一直记得。

也一直没有告诉她——我听见了。

有些秘密,适合永远留在心里。

比如,我知道她想我。

比如,她知道我知道。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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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 百年

妖界的百年庆典。

各部族齐聚中殿,笙歌彻夜,灯火辉煌。

梦璃坐在主位上,紫衣华服,额间灵印在烛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容貌依然年轻——妖族的岁月在她身上几乎不留痕迹。

而我在她身侧。

那团红色的、温暖的、永远鲜艳的光。

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一道虚影了。我有轮廓,有温度,有“存在感”。梦璃伸手时,能触碰到我;我飘动时,光晕会带起细碎的风。

只是,仍然没有实体。

仍然只是一束光。

但那又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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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中旬,有人提议少主“说几句话”。

梦璃站起身,殿中渐渐安静。

“今日是妖界百年一次的庆典,”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殿,“感谢诸位,与梦璃一同走过这百年。”

她顿了顿。

“百年很长。长到有些面孔已经不在了。”

殿中有人低下头。

“但百年也很短。短到……有些人,仿佛昨日才遇见。”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侧——我的方向。

动作很轻,旁人或许不会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此后的无数个百年,”她说,“愿与诸位,继续同行。”

殿中掌声雷动。

我飘在她身侧,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红光包裹的指尖。

唇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温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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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宴散。

梦璃回到寝殿,屏退左右。

她坐在琴台边,看着我。

“菱纱。”

“嗯?”

“百年了。”

“嗯。”

“你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成了剑灵。后悔困在妖界。后悔哪里都不能去。”

我想了想。

“梦璃,你知道我从前最怕什么吗?”

她摇头。

“我最怕的,是来不及。”我说,“来不及吃好吃的,来不及看好看的,来不及跟喜欢的人说‘我喜欢你’。”

“我这一辈子——不对,我这一‘生’——很短。活着的时候短,成了剑灵之后,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但有一点,我再也不用怕了。”

“什么?”

“来不及。”

我飘到她面前,红色的光晕落在她的脸上。

“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陪你看星带,陪你批文书,陪你吃桂花糕——虽然我吃不着。”

“陪你去青鸾峰扫墓,陪你见鹿老,陪你过每一个百年。”

“梦璃,我不后悔。”

“因为能陪在你身边,比什么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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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

但她伸出手,握住了我。

那团光。

凉的,暖的,光的,影的。

她的手心贴着我的“掌心”,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光晕——不是穿过,是握住。

百年之前,她握不住。

百年之后,她终于握住了。

“菱纱。”

“嗯。”

“以后的每一个百年,”她说,“都一起过。”

“好。”

窗外的星带缓缓流淌,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

殿内的光温暖如初,像一份永不熄灭的执念。

生尽欢,死无憾。

活着是这样,成了光也是这样。

而她们——一个人,和一束光——

还有很多很多个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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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