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坞的梅开得最盛时,萧念梅总会在院门口多备一壶温热的梅茶。
这是她等陆景曜的第三个冬天。自长安一别,他赴雁门关戍边,只在前年寄过一封书信,说边关战事吃紧,待平定匈奴余部便即刻归来赴约。此后便再无音讯,唯有那枚梅花玉佩被她贴身戴着,温润的玉质浸着体温,成了日夜牵挂的慰藉。
“念梅,又在等景曜那小子?”萧策披着素色披风走过来,手中握着一把刚修剪好的梅枝,“雁门关路途遥远,战事难料,你也别太心急。”
萧念梅回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强笑道:“阿爹放心,我知道。只是这梅开三度,他总该回来了。”她伸手接过梅枝,插入廊下的青瓷瓶中,“当年你与娘,也是等了三年才重逢,我这点牵挂,算不得什么。”
萧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女儿看似温婉,骨子里却有着不输沈清辞的坚韧,这份执着,倒真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放心,陆家小子是个有担当的,既然许了约,便绝不会负你。”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我已遣人去边关打探消息,想来不日便有回音。”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马蹄声,急促却沉稳。萧念梅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
只见风雪中,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虽满面风霜,眉眼间的英气却丝毫未减。腰间佩剑的剑穗随风飘动,墨玉麒麟在风雪中闪着微光——正是她等了三年的陆景曜。
“念梅!”他勒住马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难掩激动。
萧念梅站在原地,望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眼眶一热,泪水险些落下。三年的牵挂、担忧、期盼,在此刻尽数化作无言的悸动。“你……你回来了。”
陆景曜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又怕自己手上的风霜惊扰了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握紧了她的手。“让你久等了。”他声音低沉,满是愧疚,“边关战事胶着,我数次想写信,却怕你担心,也怕……怕自己再也回不来,误了你的终身。”
“胡说什么。”萧念梅打断他,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我既然等你,便信你一定会回来。”
两人并肩走进院中,萧策与沈清辞早已站在廊下等候,脸上满是笑意。“回来就好,一路辛苦。”沈清辞走上前,递给陆景曜一方帕子,“先去梳洗一番,吃点热食暖暖身子。”
梳洗过后,陆景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虽少了几分沙场的凌厉,却多了几分温润。席间,他讲述了这三年在边关的经历:击退匈奴余部的激战,守在烽火台上的日夜,思念长安与梅坞的牵挂。他说,每次在边关看到梅花,便会想起她手中的那枝红梅,想起曲江池畔的约定,便多了几分坚守的勇气。
“此次回来,我已向陛下请旨,卸去边关职务,愿留在梅坞,守着念梅,安稳度日。”陆景曜望着萧念梅,眼神坚定。
萧策与沈清辞相视一笑,心中已然应允。他们当年追求的,不也是这样一份安稳与相守吗?
婚后,陆景曜果然如他所言,安心留在梅坞,与萧念梅过起了平静的日子。他虽卸甲归田,却并未荒废武艺,时常在院中练剑,萧念梅便坐在一旁,为他煮茶、缝补衣物,偶尔也会跟着他学几招防身术。
梅坞的人都说,陆家公子虽是武将出身,却性情温和,待萧姑娘极好。每日清晨,总能看到他们携手在溪边散步;傍晚,一同在院中赏梅煮酒;农忙时,陆景曜会主动帮邻里耕地、挑水,萧念梅则会将亲手做的梅花糕分给大家,夫妻二人深得邻里喜爱。
这年深冬,梅坞又下起了大雪。萧念梅坐在窗前,看着院中正在堆雪人的陆景曜,眼中满是温柔。他穿着厚厚的披风,动作略显笨拙,却十分认真,雪人脸上的眉眼,竟是照着她的模样堆的。
“你看,像不像你?”陆景曜笑着招手,让她过去。
萧念梅走到他身边,望着雪人,忍不住笑了:“哪里像了,你堆得这般丑。”嘴上说着,却伸手帮他整理雪人的围巾。
陆景曜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在我心中,你便是最美的。”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新雕的玉佩,递到她手中,“这是我亲手雕的,比当年那枚更精致些。”
萧念梅接过玉佩,只见那玉佩依旧是梅花形状,却在花瓣间雕了两只相依的飞鸟,质地温润,雕工精巧。“谢谢你,景曜。”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轻声道,“谢谢你等我三年,谢谢你陪我守着这梅坞的岁月。”
风雪中,两人相拥而立,院中的红梅在白雪映衬下愈发娇艳,梅香浮动,漫过青瓦,漫过溪流,漫过岁月的长河。
萧策与沈清辞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一幕,相视而笑。他们知道,自己当年的故事,已在儿女身上延续;而这梅坞的梅香,也将伴着这份深情,一代又一代,温暖岁月,不负韶华。
此后经年,梅坞的红梅依旧年年盛开,见证着一对又一对恋人的相守,也见证着一段又一段跨越山海、温润绵长的情意。而长安的繁华、边关的烽火,都已化作岁月中的一抹剪影,唯有眼前的人、心中的情,才是此生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