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藏锋

洛阳的夜，被上元节的灯火烧得滚烫。朱雀大街上锣鼓喧天，游人如织，唯有南市深处的旧巷，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的轻响。

百里弘毅一袭月白锦袍，指尖捏着半块刚出炉的胡饼，却没心思下咽。他蹲在巷口那具无名尸旁，目光落在死者衣襟上绣着的暗纹——那是只有宫城营造署才用的“四合云纹”，针脚细密，却在右下角多了一道斜痕，像是仓促间绣错的标记。

“百里郎君倒是好兴致，上元夜不去看灯，反倒对着一具尸体琢磨。”

清冷的声音从巷尾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百里弘毅头也没抬，只淡淡道：“藏海，你来得正好。”

来人一身玄色短打，腰间挂着个铜制罗盘，墨发用木簪束起，正是游走在洛阳明暗两界的神秘谋士藏海。他几步走到尸身旁，目光扫过那道暗纹，眉峰微挑：“这纹路我见过，三日前在西市鬼市，有人用同样标记换过一批西域水银。”

百里弘毅终于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水银？宫城近期正在修缮含元殿，营造署需大量水银防腐，此事若有差池，牵连甚广。”

藏海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死者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极细的勒痕：“死者是被人用蚕丝勒毙，再伪装成意外失足。能做到这般干净利落，定是熟谙暗杀之术的老手。”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却是一幅简易的洛阳城防图，“我查过，鬼市那批水银，最终流向了城外的栖霞寺。”

栖霞寺隐在龙门山深处，夜色中唯有大雄宝殿的琉璃瓦泛着微光。两人借着树影掩护潜入，却在禅房外撞见伏兵，一场缠斗在所难免。藏海为护百里弘毅避开背后袭来的短刀，肩头硬生生受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玄色衣料。

“藏海！”百里弘毅瞳孔骤缩，手中短刀反手出鞘，利落解决偷袭者，转身便扶住摇摇欲坠的藏海。

禅房内的黑衣人已被肃清，烛火摇曳中，百里弘毅将藏海按坐在门槛上，指尖颤抖着撕开他的衣襟，露出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素来冷静，此刻却慌了神，腰间的伤药被抖得散落一地。

“慌什么。”藏海低笑一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腹擦过他泛白的指尖，“不过是皮外伤。”

话音未落，他便因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百里弘毅看着他苍白的唇色，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怒意——怒意于敌人的狠辣，更于自己未能护他周全。

“别动。”百里弘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低头为他涂抹伤药，指尖刻意放轻动作，却仍能感受到藏海肌肤下的温热。

藏海垂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些日子并肩查案，他早已习惯了百里弘毅的聪慧执拗，习惯了与他在明暗之间周旋，这份默契早已超越普通友人。此刻近距离相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心跳竟莫名失序。

待包扎完毕，百里弘毅刚要抬头，却被藏海抬手扣住后颈。温热的掌心带着伤后的微凉，力道却不容挣脱。他微微一怔，琥珀色的眸子撞进藏海深邃的眼底，那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似夜色般浓稠。

“百里弘毅，”藏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试探，“你可知，我为何总在你需要时出现？”

百里弘毅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被藏海俯身打断。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微凉的触感与淡淡的血腥味，意外地灼热。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藏海扣得更紧，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唇上的触感愈发清晰。百里弘毅能感受到藏海略显笨拙的试探，以及那份藏在清冷外表下的炽热。他素来不懂儿女情长，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甚至抬手揽住了藏海的腰，指尖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藏海的气息仍有些不稳，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瓣，声音带着一丝喟叹：“从西市初见你拆穿胡商的骗局时，便已沦陷。”

百里弘毅的脸颊泛起薄红，避开他的目光，却将他抱得更紧，声音低若蚊蚋，却异常清晰：“往后查案，我护你。”

夜色渐深，洛水的流水声在山间回响，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情愫，添了几分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