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峰的影子压下来时,像倒扣的墨玉碗。
六甲自云间坠落,尾焰在暮色里拖出六道渐淡的虹。陆小果第一个落地,青苹果色的小果战宝踩塌了半垄菜畦,惊起三五只呆头呆脑的菜粉蝶。
“到啦到啦!”少年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雀跃如初见世面的雏鸟,“地图上第一个红点点就在——咦?”
他顿住了。
眼前村落静得反常。三十余户土坯房趴在暮色里,屋脊鸱吻歪斜,檐下蛛网如纱。该起炊烟的时候,烟囱却冷着口。村口老槐树上挂着褪色的祈福绸,风过时绸布飘摇,像谁在无声招魂。
橙留香让香橙战宝缓步上前。橙色机甲足底碾过碎石路,碾碎一地太久的寂静。他透过监视器看见——磨盘上谷粉已板结成块,石臼边缘生出青苔,井轱辘的麻绳朽断半截垂在幽深井口。
“活着。”梨花诗忽然说。
蜜桃战宝抬起纤巧的右臂,粉色指尖点向村东田埂。那里有个老农在锄地,一下,一下,锄头举起时锈刃映着残阳,落下时切入干裂的土。动作精准如钟摆,却僵硬得不像活人该有的模样。
六甲悄无声息潜入村落。
巷陌空荡,只余风声穿堂。有妇人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尖刺过粗布时发出“噗、噗”的闷响。她抬头看见五米高的钢铁巨人行过门前巷子,眼神空茫如两口枯井,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她在纳第九十七针。”菠萝吹雪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我数过了,每针间隔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
上官子怡让草莓战宝蹲下身。红色机甲如一朵巨大的赤色山茶绽放在青石板路上,她透过驾驶舱视窗细细看那妇人——眼角有泪痕蜿蜒而下,滑过麻木的脸颊,在下颌凝聚成珠,“嗒”一声落在膝头粗布上,洇开深色的圆。
泪是热的,脸是冷的。
“他们在受刑。”花如意声音发颤。葡萄战宝握链锤的手在抖,紫色机甲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清醒着,感受着,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这是什么妖法?”
橙留香忽然抬手。
香橙战宝的机械臂停在半空,指尖指向村落中央——那里有座白墙黑瓦的祠堂,在低矮土房群里如鹤立鸡群。此刻祠堂门缝里正渗出暗红色的光,光晕如血在水面漾开,将门前石狮染成诡异的酱色。
更诡谲的是气味。
甜腥气顺着晚风飘来,像打翻了的蜜罐混着生锈的铁屑,又像盛夏腐果在阴沟里沤出的浊香。橙留香胃里一阵翻搅,这味道他昨夜在夜市闻过——怨念核心碎裂时的余味。
“共鸣感应器……爆表了。”梨花诗盯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粉色机甲向后退了半步,“里面至少有三个高能量源,其中一个的波动频率……和昨夜那东西完全一致。”
“布阵。”橙留香声音沉下来。
五甲应声而动。
草莓战宝双剑交叉胸前,剑身泛起温润的赤色光晕——那是上官子怡三日苦修初成的“净莲场”,虽只五步方圆,却足以暂时隔绝怨念侵蚀。蜜桃战宝展开八枚琉璃珠似的探测器,淡粉色光幕投在半空,映出祠堂内部交错的能量脉络。葡萄战宝链锤垂地,锤头镶嵌的疗愈晶石开始嗡鸣,如春日蜂群初醒。
菠萝吹雪忽然轻笑一声:“你们说,里面那东西正在吃饭,咱们破门而入,算不算坏人家雅兴?”
“算你个大头鬼。”陆小果小声嘀咕,“我宁愿它饿着。”
橙留香没接话。香橙战宝抬腿,机械足重重踹在祠堂厚重的木门上。
门开的刹那,他看见了地狱。
祠堂中央没有祖宗牌位,没有香炉烛台,只有三具“人”呈三角倒悬于梁下。说他们是人,因胸口尚有起伏;说他们不是人,因皮肤已透明如蝉翼,能清晰看见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血管里蠕动——那不是血,是被炼化过的“情感残渣”。
三条血线自三具“活尸”心口抽出,蜿蜒如毒蛇游向祠堂深处。线的尽头,跪着一具通体漆黑的机甲。
四米高,比果宝机甲矮小,压迫感却浓稠如实质。它的装甲不像金属,更像凝固的深夜,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细看,那些纹路竟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装甲下挣扎、哀嚎、无声尖叫。
怨念机甲。完全体。
机甲胸口敞开熔炉,炉中燃着苍白色的火。火焰无声吞吐,将三条血线输送来的暗红液体提炼、提纯,最终凝成一缕极细的猩红光丝,汇入熔炉上方悬浮的一枚黑色核心中。
核心约核桃大小,每吸一缕光丝便搏动一次,搏动时发出“咚、咚”闷响,如葬仪上的丧鼓。
“它在用活人炼新核心。”梨花诗声音压得极低,“那些血线……抽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缘’。亲情、友情、乡情,统统化成燃料。”
话音未落,怨念机甲忽然抬头。
它没有头,胸口熔炉上方裂开一道缝隙,如一张饥饿的嘴。缝隙深处传出非人的尖啸,祠堂地面应声亮起暗红色法阵——阵纹如血管蔓延,瞬间缠住所有村民的脚踝。
惨叫声炸开。
原本麻木的村民们突然活了——不,是突然“死”了。他们脸上迸发出极致的惊恐,身体却被法阵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具倒悬的“活尸”睁开眼。
眼是白的,白得彻底,像煮熟的鱼目。
活尸落地,动作整齐如傀儡戏开场。他们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最近的村民,张口——咬下的不是血肉,是颈间飘出的淡金色光点。
每一点光,都是一段记忆,一份牵挂,一缕未断的尘缘。
“它在现场进食!”菠萝吹雪暴喝,“打断它!”
香橙战宝率先出剑。
仁爱剑裹着橙金剑气斩向血线,却在触及的瞬间被弹开——剑身上传来的反震力让橙留香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进操控台。那血线看似柔软,实则坚韧如龙筋,更带着腐蚀心神的怨念,仁爱剑的剑气竟被生生污浊。
怨念机甲动了。
它没站起,只抬右臂。臂甲上那些扭曲人脸突然凸起,化作数十条漆黑触须,触须尖端裂开满是细齿的嘴,如群鸦扑食袭向六甲。
“散!”
橙留香急退,触须擦着香橙战宝肩甲掠过。被擦过的装甲表面泛起白烟,不是灼烧,是更阴毒的侵蚀——机甲与驾驶员的共鸣链接,竟在这一擦之下弱了半分。
“它的攻击带‘缘蚀’!”上官子怡急喊,“别让那些东西碰到机甲核心!”
小果战宝展翼欲升空,怨念机甲胸口熔炉火焰一盛,三道苍白色火舌喷涌交织成网。陆小果紧急拉高,翼尖仍被燎到半寸,机甲内立刻响起刺耳警报——共鸣链接强度下降百分之十五。
“净莲场,开!”
上官子怡闭目凝神。草莓战宝双剑深深插入青砖地,赤色光晕如涟漪荡开。光晕所过之处,漆黑触须动作迟滞,表面怨念被灼出缕缕黑烟。但光晕只覆盖五步,祠堂却有十丈宽。
“我撑不住更大……”子怡咬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能量流有规律。”梨花诗忽然开口,“它每吸一次‘养料’,核心会亮零点三秒,那时防护最弱。”
菠萝吹雪眼睛一亮:“集火窗口?”
“对。”蜜桃战宝的探测器锁死黑色核心,“下次闪烁……三、二、一!”
怨念机甲刚吸完一波金色光点,核心骤亮如濒死星爆。
“就是现在!”橙留香暴喝。
六甲齐动。
仁爱剑直刺核心,菠萝双剑封左右退路,小果翼刃如铡刀斩落。净莲场全力收缩,将核心周围三尺罩成绝怨区。八枚破甲钉封死所有闪避角度,疗愈链锤在攻击路径上布下缓冲网。
完美合击。
然后他们见识了怨念机甲真正的可怕。
它根本不躲。
核心亮起的刹那,熔炉里的九幽冷焰倒卷而回,苍白色火焰如茧包裹住黑色核心。六道攻击及体的瞬间——
茧炸了。
极寒的冲击波呈球状扩散,所过之处万物凝滞。仁爱剑的剑气冻在半空,菠萝双剑的寒芒结成冰棱,小果翼刃覆上白霜。六甲动作全僵,不是身体被冻,是共鸣链接被“冻结”了。
橙留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停在核心前半寸,再也递不进分毫。他拼命催动真气,但指令传向机甲的速度慢了百倍,像隔着厚重冰层呼喊。
怨念机甲缓缓站起。
四米高的黑色身躯在祠堂烛火下拉出扭曲长影。它“看”向橙留香,胸口裂缝咧开,发出湿漉漉的嘶鸣。然后它伸出左手——那只手上的人脸在笑,在哭,在无声诅咒——按向香橙战宝的胸口。
按向驾驶舱的位置。
橙留香能看见那只手越来越近。他知道这一按下来会发生什么——共鸣链接会被彻底剥离,他会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记得如何挥剑,却再也感受不到剑的温度。
生死一瞬,他听见梨花诗的尖叫:“玉符!”
对。方丈给的共鸣增幅符。
橙留香用尽全部意志,催动了胸口那枚温润玉符。
暖流自玉符涌出,如春溪破冰。被冻结的共鸣链接重新流淌,虽然迟滞,但至少能动了。香橙战宝在最后关头侧身,黑色手掌擦着驾驶舱掠过,在橙色装甲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抓痕处没有破损警报,只有“缘蚀侵蚀”的红字疯狂闪烁——就这么一下,链接强度又跌两成。
“撤!”菠萝吹雪已看清局势,“打不赢!它天克我们!”
六甲疾退。
怨念机甲却没追。它重新跪回神龛,继续抽取那三具活尸的能量,仿佛方才一战只是挥赶蚊蝇。黑色核心继续搏动,每搏一次就更凝实一分。
祠堂外,夜幕彻底垂落。
六甲退至村口老槐树下,才敢停步喘息。橙留香推开驾驶舱,落地时腿一软,被菠萝吹雪架住。
“怎样?”上官子怡冲过来,看见少年苍白如纸的脸。
“链接剩五成。”橙留香苦笑,“它一爪,抽走我三成功力。”
众人悚然。
花如意启动疗愈光束,绿莹莹柔光笼住橙留香,却收效甚微——这不是皮肉伤,是魂灵层面的亏空。
“必须阻它。”梨花诗盯着祠堂方向,探测器显示黑色核心已完成七成凝炼,“等它炼成第九完全体,这村子……不,这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缘线都会化成养料。”
菠萝吹雪忽然问:“你们可注意到——它为何不追?”
陆小果挠头:“因为它懒?”
“不。”橙留香缓缓站直,看向祠堂的眼神渐锐,“它在‘进食’时不能移动。那三条血线是它的脐带,断了,炼制即败。”
“所以若我们能同时斩断三线——”上官子怡眸光亮起。
“它会有三息虚弱。”梨花诗接话,“能量传输每三十息有一次‘换气’间隙,持续三息。那时它最弱。”
“但谁去斩?”花如意声音发颤,“橙留香试过了,那些线……斩不断。”
沉默如沼。
祠堂里又传来新一波惨叫。怨念机甲开始扩大采集范围,更多村民被拖入,化作养料。金色光点如萤群飘向祠堂,每一点光熄灭,都是一段尘缘被生生掐灭。
橙留香忽然走向自己的香橙战宝。
“你做甚?”菠萝吹雪拉住他。
“方丈说,古甲饮过怨念血。”橙留香推开他的手,重新登入驾驶舱,“初代香橙机甲的装甲里,熔着七色莲的克制铭文。”
舱门合拢。
古甲苏醒。
这一次,橙留香没有操控机甲。他闭上眼,将自己全然“交”给这具沉眠八十年的钢铁之躯。他想起方丈的话——人甲合一,甲非外物,是第二身。
初代香橙机甲踏出第一步时,大地轻颤。
第二步,装甲表面古老铭文次第亮起,橙金色流光如血脉奔涌。
第三步,机甲拔剑。仁爱剑出鞘的刹那,剑身燃起真正的火——不是真气所化,是装甲深处那缕八十年来未曾熄灭的赤莲余烬。
祠堂内,怨念机甲猛然抬头。
它感应到了天敌的气息。
“掩护我。”橙留香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平静得不似少年,“三十息后,它的换气期。那时,我斩线。”
“你一人不行——”上官子怡急道。
“所以需你们做一件事。”橙留香顿了顿,“在我斩线的同时……毁掉那三具‘活尸’。”
众人愕然。
“它们早死了。”橙留香声音冷硬如铁,“如今驱动它们的,是怨念机甲种下的伪魂。斩线只能弱它三息,但若我们毁其‘粮仓’……”
“它会饿。”菠萝吹雪懂了,“炼制需持续供能,一旦中断,反噬自身。”
“对。”橙留香深吸一气,“但攻击活尸……会加速它们的死。”
祠堂里又传来孩童的哭嚎。一个约五六岁的男孩被拖过门槛,他母亲在后面爬行追赶,指甲抠地抠得鲜血淋漓,在地上拖出十道猩红指痕。
“它们早就死了。”梨花诗忽然开口,声音冷如寒冰,“如今多活一息,便多害一人。我来。”
蜜桃战宝抬起右臂,臂甲展开的不是探测器,是十二枚细若牛毛的“诛魂针”。针尖淬着桃粉色光,专斩伪魂,不伤肉身——若对方还有肉身的话。
“算我一个。”菠萝吹雪登入菠萝战宝,“黄甲快,我牵制它本体。”
“我开净莲场,为你们争时。”上官子怡握紧双剑。
“我……我护着大家。”陆小果的小果战宝张开双翼。
“我疗愈随时待命。”花如意的葡萄战宝链锤垂地,疗愈晶石亮到极致。
橙留香没有再言语。
初代香橙机甲开始冲锋。
三十丈距,十步即过。第一步踏碎青砖,第二步震塌土墙,第三步——它撞进了祠堂。
怨念机甲尖啸,漆黑触须如狂蛇出洞刺来。橙留香不闪不避,仁爱剑横扫,剑上赤莲之火过处,触须如雪遇阳春,寸寸消融。火势顺触须蔓延,烧向怨念机甲本体。
黑色机甲第一次退了半步。
它胸口熔炉九幽冷焰暴涨,试图扑灭赤莲之火。两股火焰在空中相撞,没有爆炸,只有嘶嘶蚀响——极寒与极热,怨念与赤诚,在方寸间生死相搏。
“就是此刻!”梨花诗厉喝。
三十息到。
怨念机甲胸口核心骤亮,进入三息换气期。那三条连接活尸的血线,在这一瞬变得虚幻透明。
初代香橙机甲暴起。
仁爱剑化三道残影,几乎同时斩向三线。剑上赤莲之火在触及血线的刹那,没有硬斩,而是“缠绕”——火焰如灵蛇缠线,不是切断,是净化。
滋滋滋……
血线剧颤,内部暗红液体被赤莲之火寸寸灼烧、净化、还原成最原始的情感碎片。那些碎片飘散空中,隐约能听见笑声、叮嘱声、孩童嬉闹声——是这个村子曾经有过的温热。
第一线,断。
怨念机甲尖啸,黑色装甲上人脸齐齐扭曲。
第二线,断。
熔炉中九幽冷焰开始不稳,苍白火苗明灭不定。
第三线——
“动手!”橙留香嘶吼。
菠萝战宝如电射出,双剑直刺怨念机甲胸口熔炉。蜜桃战宝十二枚诛魂针齐发,化作十二道粉芒,精准刺入三具活尸眉心。草莓战宝净莲场扩张到极限,将整座祠堂笼在赤色光晕中。
最后一根血线,在赤莲之火的灼烧下,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断了。
怨念机甲僵在原地。
三息。
第一息,它胸口熔炉的九幽冷焰逆流,烧向自身装甲。黑色装甲上那些人脸发出最终哀嚎,在火焰中消散。
第二息,尚未炼成的黑色核心开始崩解。核桃大的核心表面裂开无数细纹,暗红能量如脓血渗出。
第三息——
怨念机甲抬起头,胸口裂缝最后一次咧开。但这次它没有嘶鸣,只是“看”向橙留香,然后……
它笑了。
裂缝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
接着,整具机甲从内部融开。四米高的黑色身躯如蜡遇火,化成一滩粘稠黑液。液体在地面蠕动欲重凝,却被赤莲之火与净莲场双重压制,最终化烟消散。
祠堂静下来。
只剩地上三具活尸遗骸,和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孩童。
橙留香推开驾驶舱,踉跄落地。初代香橙机甲在他身后轰然跪倒,装甲表面那些亮起的古老铭文,此刻已全部熄灭——最后一丝赤莲余烬,耗尽了。
他走到孩童面前,蹲下身。
孩子约五六岁,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复清明。他看看橙留香,又看看地上母亲的遗骸,小声问:“娘亲……睡着了么?”
橙留香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上官子怡走来,将孩子轻轻抱进草莓战宝驾驶舱。机甲足够大,容得下一个孩童蜷在副驾位。
“先离开。”菠萝吹雪环顾祠堂,那些被抽取过能量的村民陆续醒来,但眼神空洞,注定余生行尸走肉,“怨念机甲临灭前……发出了某种讯号。我感应到远处有同类能量在回应。”
六甲迅速撤离。
出村时,橙留香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彻底吞没“忘情村”。醒来的村民在街上茫然行走,不知来处,不知归途。祠堂废墟里,最后一缕黑烟正在散去。
“我们赢了。”陆小果小声说。
“赢了么?”梨花诗望天际线——那里,天煞峰的轮廓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而更远处,至少还有五个标记点等他们探。
橙留香没有答。
他只是握紧胸口玉符。符上已现第一道裂痕。
而长夜,才刚启幕。
(第三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