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够野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燥热，梧桐树叶的影子照射进教学楼中。

夏羽刚办完入学手续，抱着新书往教室走，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衬得他整个人笔直，像是一根被生活压弯过、又硬生生挣直的细竹。

夏羽出生在一个常年飘着雨雾的小镇，家徒四壁，连像样的墙皮都没有。

他父亲一身力气全耗在酒桌和牌桌上。赢了就醉醺醺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输了就满嘴脏话，对他的母亲拳打脚踢，夏羽听到摔碗声都会下意识躲在角落不敢出声。

家里只剩下争吵、打骂还有无声的哭泣。

到后来他母亲离开了这个家，没有告别，没有承诺。赌鬼父亲又因为欠债被送入牢里。

年仅十三岁的他带着母亲临走时留下的钱自己租了一间破房子生活，没有任何抱怨，拼命地走下去。

夏羽刚拐过楼梯口就听见一阵哄笑和啜泣。

三个男生堵着一个瘦小的女生，抢她怀里的笔记本，推搡间，女孩踉跄一下摔倒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哭什么哭，不就借你本子看看？”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写给谁的情书。”

“大哥，说不定就是写给你的”一旁的小弟附和道

夏羽脚步顿住，眼底没什么情绪，永远都是一副冷得发沉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扣住最前面那个男生的手腕，指节用力一扭，那人嗷一声痛叫，怀里的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放开！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

夏羽没答，只冷冷抬眼：“松手，离她远点。”

对方被他眼神刺得一慌，随即恼羞成怒，挥拳就朝他脸上砸。

夏羽偏头躲开，握住拳头，反手一推，力道不算大，却准得要命。

那人踉跄着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另外两人见状同时挥起拳头向他砸去，夏羽动作利落又狠，带着不要命的野劲——那是从小他被别的小孩欺负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能。

不过半分钟，三个男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变得铁青，却不敢再上前，丢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便溜走了。

夏羽弯腰，捡起那本被踩脏的笔记本，拍掉灰，递回给那个女生，声音淡得没起伏：“快走吧。”

女孩抬头看他，眼睛通红，小声说了句“谢谢”，抱着本子匆匆跑了。

全程，他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不远处的校门口一辆黑色豪车缓缓停下。最先跨出来的少年一身潮牌，嘴里叼着颗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散漫。

随即下来站在左右两边的是许清越和林宸。

中间那位便是京市第一纨绔——裴衍。

家里背景深到没人敢细问，只知道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主儿。

三人都是京市出了名的挥金如土、玩世不恭，京市纨绔圈就是三人组成的。

裴衍漫不经心的视线随意扫过，看见那一幕时，微微顿住。

裴衍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眼底掠过几分兴味。

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看什么呢衍哥？”身边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穷学生，“要不我去叫他过来？”

“不用”裴衍收回视线，重新懒懒散散倚回车边，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自己会认识。”

“夏羽……”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刚听见的名字，眼底掠过一丝的兴趣，“刚来就敢动手，够野。”

他的目光落在夏羽身上，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带着股狠劲。

真是太有意思了。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

可裴衍偏偏觉得，这个叫夏羽的人，比这一整个圈子的热闹，都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