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天气转凉,风里多了几分清寒。
卢洪江最近总觉得喉咙发紧,偶尔轻咳,竟会咳出几片极淡、极软的白色花瓣,落在掌心,带着微凉的香气,转瞬便化得无影无踪。
他起初只当是换季不适,悄悄藏着,谁也没说。
这种奇怪又羞耻的症状,他不想被人当成异类。
直到这天晚自习,咳嗽忽然变得频繁,胸口发闷,一阵急促的喘息后,他捂住嘴,指缝间簌簌落下细碎的白花,像落了一场温柔又心酸的雪。
同桌惊得低呼一声。
消息没压住,很快在小范围里传开——卢洪江得了花吐症。
校园里一时议论纷纷。
花吐症罕见,多是郁结于心、思念难宣才会引发,越压抑,花开得越盛,若解不开心结,只会越来越重。
卢洪江变得更沉默,课间总是趴在桌上,脸色苍白,偶尔侧头咳嗽,肩膀轻轻颤动,不敢让别人看见。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
卢洪江慢吞吞收拾书包,指尖攥得发白,想等人群散了再走,避免那些好奇又探究的目光。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冉博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温热水,还有一小包润喉的东西。
他径直走到卢洪江桌前,没有半点异样眼神,语气自然得像平常打招呼:
“还没走?”
卢洪江一怔,下意识捂住嘴,往后缩了缩,声音低哑:
“你怎么来了……你别靠近我,这个病会——”
他没好意思说下去,眼底掠过一丝自卑与不安。
他一直普通又不起眼,如今得了这种怪病,更怕被人嫌弃。
冉博阳却在他旁边坐下,眉眼温和,没有半分疏离:
“花吐症不传染,我知道。”
他把温水推到卢洪江面前,轻声道,“我问过校医,说是情绪压抑太久,别害怕,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卢洪江抬头,撞进他坦荡又温柔的目光里,鼻尖微微发酸。
从他发病到现在,所有人要么好奇围观,要么悄悄避开,只有冉博阳,主动过来,没有嫌弃,没有打量,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我……”卢洪江喉咙发紧,又轻轻咳了两声,几片小花瓣落在袖口。
冉博阳没有躲开,只是放缓声音:
“很难受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卢洪江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一路安静。
冉博阳走在他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追问、不调侃,偶尔风大,会不动声色地往风口站了站,替他挡去几分凉意。
到了楼下,卢洪江小声说:“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冉博阳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认真道:
“不用一个人硬扛。”
“心里有事,或者不舒服,随时可以跟我说。”
“我不觉得奇怪,也不会看不起你。”
卢洪江猛地抬头,眼眶微微发热。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事,那些压抑到开花的委屈,在这一刻,好像终于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冉博阳笑了笑,挥挥手:
“快上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我带点温和的糖水给你。”
卢洪江站在楼道口,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轻轻攥紧手指。
晚风微凉,掌心残留着温水的温度。
他轻轻咳了一声,花瓣落下,却不再只有酸涩。
原来在他最狼狈、最想藏起来的时候,真的有人愿意,一步步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