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楼群之后,天色像被浸了墨的宣纸,慢慢晕开淡蓝。
卢洪江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下午公交车上那一段窒息般的沉默——冉博阳冷硬的侧脸、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两人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距离,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耳根不自觉发烫。
他至今都没想明白,明明班里那么多空位,那个人为什么偏偏坐在了他旁边。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卢洪江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玻璃冰柜里的饮料瓶身凝着水珠,他盯着那排水果味的硬糖看了很久,想起自己口袋里那颗被捂得温热、最终也没送出去的糖,指尖轻轻蜷了蜷。
他最终拿了两包不同口味的水果糖,一包柠檬,一包草莓。
走出便利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晕。卢洪江把糖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口袋,像藏起一个小小的、甜丝丝的秘密。他原本只是想给沈清准备一份正式的道谢,可不知为何,挑选糖果的时候,脑子里莫名闪过了公交车上那道清冷的身影。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他小声嘀咕,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不该出现的念头甩开。
与此同时,另一边。
冉博阳站在自家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指尖夹着一枚微凉的硬币,反复在指间翻转。楼下是修剪整齐的花园,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
他从回家到现在,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
沈清温柔维护卢洪江的画面,公交车上少年紧张得耳尖发红、像只受惊小兔子的模样,两段画面交替出现,搅得他心神不宁。他一向淡漠,对旁人的喜怒哀乐从不在意,可今天,两种情绪同时扎进他心里——一种是莫名的不爽,一种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的悸动。
“懦弱又不起眼……”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对卢洪江的评价,可脑海里偏偏又浮现出对方低头时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偷偷瞥他时慌乱躲闪的眼神。
一点都不讨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烦躁地转过身,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人,能轻易打乱他长久以来的平静。
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公交车上,鬼使神差地坐在那个人身边。
夜色渐深,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卢洪江趴在书桌前,把书包里的两包水果糖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桌角。灯光落在糖纸上,折射出温柔的光。他想着明天见到沈清时,一定要鼓起勇气把糖送出去,好好说一声谢谢。
而冉博阳坐在空旷的房间里,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公交车上,两人沉默并肩的每一秒。
晚风吹过窗台,吹动少年们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有些相遇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陌生。
有些心动,在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已经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