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遇.第十八章.月浅,情深
林间的晚风还带着白日未尽的暖意,方才停驻时残留的轻晃感,仍轻轻停在穆祉丞的心头。腕间王橹杰亲手编的平安绳贴着肌肤,柔软的纹理被体温捂得温热,也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悄悄缠在了心尖。
暖光漫过身侧,落在王橹杰的发间,风一卷,鬓边碎发便轻轻扬起,在夜色里晕开一层浅淡的绒光。轮廓被灯火揉得柔和,没有清晰的眉眼,只有一片安静妥帖的影子,落在穆祉丞眼里,轻轻搅乱了他的呼吸。
穆祉丞的心思沉沉浮浮,虚虚实实地缠成一团。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平安绳,心底翻涌着几分无措与忐忑。
他明明不断告诉自己,王橹杰对他,不过是真实坦荡的好。
可对方偏偏总有一些不经意的话、一些超出寻常的在意与举动,让他根本没法自欺欺人地只当是普通亲近。
那些瞬间来得猝不及防,总能轻易搅得他心烦意乱,让他在“不该想”和“忍不住想”之间反复挣扎。他不敢深探,也不愿细究,怕自己会错了意,更怕一旦戳破那层模糊,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守不住。
王橹杰将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乱看在眼里,心头轻轻一软,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小小的逗弄。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露出锁骨间那枚穆祉丞送他的子母月牙同心坠,银白的小坠子贴着温热的肌肤,在暖光里泛着细碎柔和的光。
眼底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软又带点狡黠:
“你送我的这枚坠子,我一直都戴着呢……
你要不要给它留个印呀?”
本是随口玩笑,只想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这句话落进耳中,穆祉丞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遭的声响渐渐淡去,光影朦胧,只剩下那枚月牙坠,清晰得撞进眼底。
他当真了。
一番心绪翻涌而剧烈的挣扎后,他终究抵不过那点克制不住的柔软。喉结微微一动,他慢慢倾身,动作轻得像怕打碎眼前这片安静,视线轻轻落在那枚熟悉的小坠上,长睫一颤,缓缓闭上眼。
很轻、很轻、很小心地,
在那枚月牙坠上,落下一个一触即分的轻吻。
像一片风停在心上。
一触即退。
穆祉丞立刻僵在原地,再也抬不起头。
耳尖“唰”地烧得通红,一路漫到脸颊,连指尖都微微发烫。他垂着眼,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抬头,就撞进对方眼底,藏不住自己所有的慌乱与心动。
王橹杰脸上那点玩笑似的笑意,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低头看着身前这个连耳根都红透的人,眼底的打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轻、极软、再也藏不住的情绪。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逗。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真的会把他一句轻飘飘的戏言,认认真真,当成了真心。
空气静得只剩下晚风拂过枝叶的声响。
他只是很轻、很轻地抬手,用指尖碰了一下自己锁骨处那枚还带着余温的吊坠。
就像把刚才那一下轻吻,轻轻接住了。
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思,全在这一个轻轻的动作里,落了地。
然后王橹杰才极轻地“嗯”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我收下了。”
话音落时,他望着眼前始终垂着头、连耳根都染着薄红的人,心头那点软意漫得更深,像是被晚风揉化了一般。
没有刻意,没有铺垫,只是顺着心底最真的情绪,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
“……哥哥。”
这一声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却又清晰得,一字不落地砸在穆祉丞的心尖上。
穆祉丞浑身猛地一僵,连指尖都微微颤了一下。
他依旧没敢抬头,可那层压在心底的慌乱与悸动,却在这一刻,彻底藏不住了。
又静了片刻。
王橹杰先轻轻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等身后的人。
穆祉丞沉默地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的夜色里,肩距不远不近,没有牵手,没有触碰,也没有再开口。
晚风轻轻掠过,王橹杰颈间的月牙坠跟着微微晃动,银亮的光一闪而过。穆祉丞的心跳乱了一拍,忍不住悄悄抬眼,飞快往身侧瞥了一眼。
视线刚一落下,便恰好撞进王橹杰望过来的目光里。
他猛地一僵,立刻慌乱地低下头,耳尖本就未褪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唇角极淡、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没再提那枚坠子,没再提那一声称呼,
可有些东西,已经在沉默里,悄悄落了定。
晚风卷着淡淡的暖意,一路向前,
把未说尽的心事,都藏进慢慢拉长的影子里。
穆祉丞回到房间,轻轻阖上门,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指尖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却克制不住地、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那一瞬的触感明明只是微凉的银饰,却像带着一点不该有的温度,轻轻烙在上面,散不开,也抹不掉。
腕间那根平安绳被他无意识地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粗糙的绳纹在掌心磨出浅浅的印子。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从来不会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轻轻的动作,就乱成这样。
可今晚,所有的镇定全都碎了。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玩笑,只是气氛太静,灯光太柔,是自己想多了。
可越是压制,心底那点异样就越清晰,像藏在暗处的火苗,轻轻一撩,就烧得人心慌。
暖黄的灯、风里晃动的月牙坠、那人眼底的软、那一声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的“哥哥”……
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反感,不抵触,甚至连一点疏远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只有一种陌生的、发软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在胸腔里轻轻撞着,一下,又一下。
他不敢命名那是什么,也不敢往更深的地方去想。
只是安静地坐在门边,听着自己乱了一整晚的心跳,
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