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候火光

此间遇.第十一章.静候火光

自山上归来，穆祉丞与王橹杰便再无过多交集。

日子清淡，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不惊不扰。

穆祉丞并非没有记挂，只是那份心思浅淡，不浓烈，也不执着。起初几日，他还会在客栈转角、檐下光影里，下意识留意那个安静的身影，可一连两日未曾遇见，那点浅浅的印象，便也随着晚风轻轻散了，只余下一点模糊的轮廓，搁在心底不起眼的角落，不深，也不远。

穆祉丞生得干净舒展，眉眼清亮，一身软而不腻的少年气，看着就温和好相处，待人也向来客气。客栈老板瞧着这小伙子顺眼舒心，打心底里喜欢，平日里遇上了，总爱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

这日傍晚，穆祉丞在大堂核对房号牌，老板擦着桌面，便笑着凑过来搭话。

“看你这几日在附近转悠，跟你说一声，再过几天就是我们这儿最热闹的火把节了。”

“火把节？”他开口，声音清清爽爽，眼睛轻轻一亮，“一般都怎么过啊？”

老板笑着，像跟熟客闲聊一般，慢慢跟他说：“要热闹三天的。第一天迎火、祭圣火，最是庄重；第二天就是大伙儿一起玩，唱歌跳舞，人多热闹；第三天送火，求一整年平平安安。到了晚上，火把和篝火到处都是，亮堂堂的，很好看。”

穆祉丞点点头，顺势又搭了句：“那……节日里，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比如帮忙张罗、主持仪式的人？”

“有的。”老板笑着应道，“仪式会由村里年长的毕摩主持，取圣火、祈福平安，还会选几位稳重端正、家里口碑好的少年，在圣火旁边守火、递火把，算是帮着打理仪式，也是我们这儿最体面的孩子。”

穆祉丞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房卡边缘，那个安静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在心底轻轻荡开，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同老板笑着道了别，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穆祉丞便和约好的朋友一同来到客栈大堂，两人都对即将到来的火把节多了几分期待，想着先备好应节的衣物。

穆祉丞先上前一步，语气客气又自然：“老板，我们想挑两件适合火把节穿的衣服，您看有什么合适的吗？”

老板放下手里的活，抬眼望了望两人，语气平和地介绍：“这边彝族过节，常穿的是带简单刺绣的上衣，配素色围裙或腰带，下身宽松些的裤子，颜色清爽又应节，行动也方便。”

两人点点头，正准备道谢离开，老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几分憨厚的热心，随口多提了一句：

“对了，火把节第二天，本地年轻人之间会互相送些小信物。”

他看了穆祉丞一眼，语气真诚又温和：“你模样周正，性子也好，若是遇上合心意的人，备一件小巧的银饰也不失体面。”

穆祉丞微微愣了愣，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脸上掠过一丝浅浅的不好意思，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腼腆，轻声应道：

“好，我记住了，谢谢您老板。”

说完便和朋友一同告辞，往街上热闹的地方走去。

当地卖彝族服饰的小店大多藏在老街两旁，没有过分花哨的招牌，门口往往挂着几条绣着彩色花纹的腰带与麻布头巾，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木窗棂被阳光晒得温润，屋檐下吊着几串小小的银饰铃铛，走近了能闻到布料、染料和淡淡的松木香。推门进去，满眼都是整齐叠放的衣料，红、蓝、黑三色为主，边角都绣着细致的花鸟纹路，衣架上挂着成套的上衣与长裤，朴素又耐看。

朋友一眼就看中了一件，抬手朝穆祉丞招手：“穆祉丞，快来看这件！这件特别适合你。”

那是一件浅月白底色，袖口绣着淡蓝花枝的上衣，配一条浅灰色长裤，干净又温柔，明亮却不张扬，像初春刚化的雪，又像晴天里柔和的光，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再贴合不过。

穆祉丞生得本就清俊干净，眉眼柔和舒展，皮肤是清浅的冷白，鼻梁利落，唇色淡淡，站在衣料旁，整个人像被阳光轻轻裹住，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再出来时，已经换好了一身。

窗外的光斜斜落进来，落在他线条干净的颈间，那枚温玉平安扣被光线轻轻一漾，泛起一层细润柔和的光。

玉色温润，光晕浅浅，竟像在他心底轻轻荡开一圈细碎的念头，毫无章法，却又格外清晰。

穆祉丞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蹭过衣角。

心底轻轻、轻轻飘出一句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念想——

篝火燃起的那一天……王橹杰，你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