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搜寻与微光

顾烬寒一夜未眠。

别墅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冷清。他坐在客厅巨大的沙发里，指尖夹着的烟快要燃尽，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尼古丁味道，和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天刚蒙蒙亮，特助周谨就顶着两个黑眼圈，步履匆匆地赶到了别墅，脸上带着小心翼翼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顾总。”周谨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烬寒抬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人呢？”

周谨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汇报：“顾总，我们查了所有的交通枢纽，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都没有发现太太的购票和出行记录。她名下的银行卡、信用卡，从昨晚离开后没有任何消费记录。监控显示，她最后出现在别墅区外的路口，上了一辆出租车，但那辆车是套牌车，司机身份暂时无法核实，线索……断了。”

“断了？”顾烬寒猛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玻璃缸戳穿，“我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周谨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顾总，我们还在扩大搜索范围，排查全市的酒店、旅馆……但太太如果刻意避开实名登记，或者……有人帮她，难度会非常大。”周谨艰难地补充道。他心中也充满了疑惑，那位平日里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太太，怎么会有如此决绝和……缜密的手段？

“有人帮她？”顾烬寒捕捉到这个词，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查！查她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男人！”

他绝不相信苏晚晴有本事独自做到这一步。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动他顾烬寒的人？

“是，顾总！”周谨连忙应下。

“还有，”顾烬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放亮的天色，雨后的城市带着一种清洗过的冷冽，“联系林薇薇，让她过来一趟。”

他需要问问，昨晚那个电话，到底说了什么。苏晚晴的反常，一定和那个电话脱不了干系！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家廉价但干净的青年旅社门口。

苏晚晴用身上仅剩的现金支付了今晚的房费。昨晚那个好心男人在雨停后便礼貌告辞，并没有过多纠缠，这让她稍稍安心。那杯热咖啡和短暂的善意，像一剂强心针，让她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她需要钱，需要一份工作，立刻，马上。

她走进旅社附近的一家网吧，开了一台最角落的机器。她不敢用任何可能被顾烬寒追踪到的个人信息，只能在这种地方寻找机会。

她登录了一个知名的设计外包网站。这是她以前偷偷注册的，偶尔会接一些零散的小单子，赚取微薄的稿费，也是她唯一能悄悄攒下的一点“私房钱”。顾烬寒从不允许她出去工作，认为那是在丢顾家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浏览任务列表。大部分是要求不高、但价格压得极低的小单。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征集珠宝设计雏形的任务上。报酬中等，但要求风格独特，有记忆点。

这正合她意。

她立刻联系了发布者，对方似乎很急，简单沟通后，发来了一些基本要求。苏晚晴看着那些要求，脑海中瞬间有了灵感。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和铅笔，无视了周围嘈杂的环境，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创作中。

线条流畅，构思精巧，一枚融合了东方禅意与现代极简风格的胸针雏形，在她笔下缓缓诞生。她没有署名，只用了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ID“W.Q”提交了草稿。

不过半小时，对方就发来了回复，语气充满了惊喜：“太棒了！这正是我想要的！请问您是职业设计师吗？有没有兴趣接一个更长期的项目？报酬可以谈！”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机会！

她强压下激动，谨慎地回复：“可以详谈。但我需要预支一部分定金，并且，希望线上沟通和结算。”

她现在经不起任何线下暴露的风险。

对方似乎很爽快：“没问题！我们可以先签电子合约，定金马上打到你指定的账户！”

一笔不算多，但足以让她支撑一段时间的定金，很快到了她新办理的、与过去毫无关联的银行卡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入账短信，苏晚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点点。

这是第一步。靠她自己能力挣来的第一步，虽然微小，却意义非凡。

她关掉电脑，走出烟雾缭绕的网吧。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上。

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方向，那里有顾烬寒打造的商业帝国，有囚禁了她三年的金丝笼。

但从今往后，那些都与她无关了。

她拉高了卫衣的帽子，遮住半张脸，拖着行李箱，汇入了清晨匆忙的人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却带着奔向远方的决绝。

而此刻，顾家别墅里。

林薇薇穿着精致的套装，妆容完美，小心翼翼地坐在顾烬寒对面，看着男人阴沉的脸色，柔声问道：“烬寒哥，你这么急叫我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烬寒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你昨晚，给苏晚晴打电话了？”

林薇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瞬间写满了无辜和委屈：“我……我是打了。我只是想告诉她你安全送到了，免得她担心。晚晴姐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当时语气就很不好，还说了些很难听的话……烬寒哥，是不是我多事了？”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顾烬寒盯着她看了几秒，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是苏晚晴小题大做，还是林薇薇说了什么？他现在没心思去分辨两个女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他只要结果——把那个不听话的女人抓回来！

“她离家出走了。”顾烬寒冷声道。

林薇薇眼底迅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随即换上担忧的表情：“什么？怎么会这样？烬寒哥，你别着急，晚晴姐可能就是闹闹脾气，等气消了就回来了……”

“回来？”顾烬寒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她最好自己乖乖回来。否则……”

否则，他会让她知道，挑战他顾烬寒的权威，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然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控的恐慌感，正如同沼泽深处的气泡，悄然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他隐隐觉得，这一次，苏晚晴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