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高三,节奏骤然变快。
卷子、周测、月考、排名、倒计时,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
苏念晚依旧稳在年级前列,是全校冲击名校的重点对象。
陆星辞稳步上升,从倒数,冲到中游,再慢慢靠近前列,数学尤其突出,连数学老师都感叹:“这孩子,开窍了,就是开窍太晚。”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是开窍晚,是有人愿意等他、教他、信他。
空教室的补课,依旧每天。
只是时间更紧,气氛更沉,两人话变少,更多时候是低头刷题,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彼此懂,不用多说。
陆星辞渐渐发现,苏念晚不太对劲。
她开始频繁头晕,上课会突然趴桌,脸色苍白,半天抬不起头。
胃口变差,以前能吃完的早餐,现在只吃几口,就说饱了。
容易累,稍微走快一点,就呼吸急促,眼底青黑越来越重。
“你是不是熬夜太多?”他皱眉,“别这么拼,身体重要。”
苏念晚勉强笑一笑:“没事,就是压力有点大,休息一下就好。”
她在瞒。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她就偶尔头晕、乏力、牙龈出血、低烧反复。
她偷偷去过小诊所,对方只说“贫血、压力大、注意休息”,开了补血药,她吃了,时好时坏。
她不敢去大医院,不敢做详细检查,怕查出什么,怕耽误高考,怕打乱和陆星辞的约定。
她怕他担心,怕他分心,怕他好不容易燃起的上进心,又垮掉。
所以她撑着,笑着,装作一切正常。
陆星辞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来,她在硬扛。
某天晚自习,第三节课,苏念晚突然趴在桌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同桌吓坏了,赶紧喊人。
陆星辞就在隔壁楼层,一听说苏念晚出事,几乎是冲下楼,撞开(1)班后门。
“苏念晚!”
她意识有点模糊,听见他声音,勉强抬头,嘴唇发白:“我……没事……就是头晕……”
“别说话。”他弯腰,不由分说把人背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行……晚自习……还要上课……”
“上什么课!”他第一次对她吼,声音又急又慌,“你都这样了,上课重要还是你重要?”
苏念晚愣住。
他从来没对她大声过。
她趴在他背上,眼泪忽然就掉下来,无声地落在他校服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星辞跑得很急,却尽量稳,不让她晃。
晚风很冷,他后背很暖。
医院急诊,挂号、抽血、量体温、测血压。
医生看着化验单,眉头越皱越紧,又开了好几项检查。
陆星辞守在走廊,心一直悬着,坐立不安。
他第一次这么怕——怕她出事,怕她离开,怕那道照亮他的光,突然灭了。
苏念晚从检查室出来,脸色依旧不好,却强装轻松:“医生说就是贫血、低血糖,没大事,开点药就好。”
她在撒谎。
初步检查指标已经异常,医生暗示要尽快做骨穿,高度怀疑血液方面问题。
陆星辞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看得出来,她在瞒。
但他没拆穿。
他知道她的固执,知道她不想影响高考,不想拖累他。
“好。”他压下心里的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极轻,“那我们回去。但你答应我,不准再硬撑,不准熬夜,不准不吃东西,不舒服立刻说,听见没有?”
苏念晚点头,声音哽咽:“……听见了。”
那天晚上,他送她到家门口,看着她上楼,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走在深夜的路上,他攥紧拳,指节发白。
他第一次恨自己没用:
成绩不够好,不够强,不够保护好她,连她生病了,都只能看着她硬扛。
他暗暗发誓:
不管她瞒什么,不管未来多难,他都要守住她。
要考上江城大学,要给她安稳,要让她以后再也不用硬撑、不用害怕、不用一个人扛。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来不及。
光,正在一点点变冷。
笑,正在一点点变轻。
她藏在眼底的恐惧,他藏在心底的恐慌,在高三的重压下,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