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王知府
她的声音像浸在水里

他逼我做妾,我不肯,他就划花了我的脸,还说要烧了我的曲谱。我把曲谱缝在琵琶套里,他就……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还保持着攥弦的姿势

我只是想把曲子弹完
张桂源忽然指着琵琶套的夹层,声音有点抖

那是不是……曲谱?
陈奕恒立刻拆开套子,里面果然藏着泛黄的麻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音符,最后一页写着行小字

赠博文,盼君续完此曲

博文……
杨博文摸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热了
烛火“噼啪”爆了声,女子的身影淡了下去,手里却多了支玉簪,轻轻放在杨博文面前

当年他说,等我弹会《雨霖铃》,就用这簪子娶我……
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散成了烟,只有琵琶还放在桌上,弦上的暗红纹路渐渐褪成了透明。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得巷子里的芭蕉叶亮闪闪的。左奇函替杨博文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碰到他发烫的耳垂

哭了

杨博文摇摇头,却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没,雨打湿的
他攥着那支玉簪,冰凉的触感里竟透出点暖意

祖父到死都在找这半首曲谱,说欠她一个结尾
张桂源拍了拍陈奕恒的肩,见他还盯着那把琵琶发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傻站着做什么?回去我帮你修弦,咱们学弹《雨霖铃》
陈奕恒“嗷”了一声,拍开他的手,耳根却红了

谁要跟你学?不过……你得先教我调弦。
巷子里的琵琶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却不再哀怨,调子变得轻快,像雨过天晴的阳光,缠着四个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一路撒开,把三十年的遗憾,都弹成了圆满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