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谁
左奇函沉声问,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
影子缓缓抬头,露出张苍白的脸,眉眼间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哀怨。她的手指抚过石碾上的刻痕,那里密密麻麻刻着无数个“冤”字。

我等了30年
她的声音像浸在水里

等一个能看懂通关录的人
杨博文忽然想起左奇函路上说的话,往前迈了半步

你是月娘?他们说你通敌,是假的吧?
月娘的身影在雾里晃了晃,像要散开似的

波斯商队带来的不是秘银,是治疫病的药材,当时青崖山闹瘟疫,我私自放他们过关,却被县太爷诬陷成通敌,他怕我说出他克扣赈灾药材的事。
她抬手抚过老槐树,树干上的麻绳忽然断裂,掉落在地

这绳子是他逼我套上的,说只要我认了,就放过我远嫁江南的妹妹
左奇函翻到通关录的最后一页,虫蛀的洞里隐约露出“月娘妹”“苏州”“沈家”等字

你妹妹最后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我死了,每年都会寄信到驿馆
月娘的声音发颤,影子渐渐变得透明

信都被县太爷扣了,锁在正堂的樟木箱里
张桂源立刻转身往正堂跑,陈奕恒紧随其后。樟木箱被锁得严实,张桂源挥刀劈开锁扣,里面果然堆着厚厚的信,信封上的邮票从泛黄到崭新,收信人始终写着“青崖驿月娘亲启”。最新的一封信上盖着苏州的邮戳,寄信人栏写着“沈月娥”——正是陈奕恒母亲的名字。

这是我外婆的信
陈奕恒捏着信纸的手抖个不停,信里写着“姐,今年的新茶寄了些,你总说青崖的水配苏州的茶最香”,字迹和他母亲如出一辙。
月娘的影子在雾里笑了,带着释然

原来娥儿过得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青布衫的衣角渐渐融进雾里

那卷通关录里夹着县太爷的账册,他把赈灾药材卖给了私商,你们……
话没说完,影子彻底散了,只有槐花的甜香还留在空气里。左奇函从通关录里抽出张泛黄的纸,上面果然记着药材的流向,每一笔都标着高价,买主栏写着“县丞李”“主簿王”——正是当年构陷月娘的那些人。
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杨博文靠在左奇函肩头,看着他手里的账册,忽然轻声道

原来被辜负的人,都在等一个真相
左奇函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将账册折好放进怀里

那我们就把真相带出去
张桂源把信递给陈奕恒,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红了脸。陈奕恒捏着外婆的信,忽然笑了

我外婆总说,她姐姐是世上最勇敢的人,原来真的是
四人走出青崖驿时,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串新的红绳,风一吹,绳子上的月牙形玉佩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