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日,把苏州城浸得像块湿透的锦缎。城西“锦绣坊”的绣楼里,却比这雨天更冷——坊主苏婉娘倒在绣架前,指尖还拈着半根银线,脸上凝固着一丝极淡的惊愕,仿佛绣到一半突然撞见了什么。
左奇函推开绣楼木门时,檐角的雨珠正好滴在门环上,“咚”的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他身后跟着杨博文,后者背着药箱,刚跨进门就皱起眉
杨博文这屋里有股怪味,甜腻里裹着点腥气
绣楼是苏婉娘的专属禁地,除了她贴身伺候的丫鬟,便是亲传的三个学徒也不得随意踏入。此刻屋里却乱得很:绣架上绷着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金线银线缠成一团;桌上的茶盏倾侧,淡绿色的茶水洇湿了半张宣纸;最扎眼的是苏婉娘手边的绣筐,里面散着几朵晒干的醉心花,粉白的花瓣边缘微微发黑。
左奇函验过了吗?
左奇函看向守在门口的捕快。
捕快验了,左公子。
捕快苏坊主口鼻无异物,指甲泛着青紫色,像是中了毒。但她平日里极谨慎,饮食都由贴身丫鬟经手,实在想不通……
杨博文已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苏婉娘蜷曲的手指
杨博文她的指尖沾着点粘稠的液体,带着股若有似无的杏仁味。“是落雁沙。
他指尖蹭过那液体,在阳光下捻了捻
杨博文但这剂量不足以致命,除非……
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绣架上的丝线
杨博文除非和另一种东西混在一起。
这时陈奕恒带着张桂源闯了进来,后者手里还攥着块啃了一半的桂花糕
陈奕恒打听清楚了!
陈奕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陈奕恒“苏婉娘三天前刚得了‘江南绣魁’的名头,奖品是块罕见的云锦,据说能值千两银子。她那三个学徒里,老三柳眉最不服气,昨天还跟人吵嘴,说这绣魁该是她的!”
张桂源已走到绣架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纠缠的丝线。她忽然停在一根银线上,用指甲刮下一点淡粉色的粉末
张桂源这是什么
杨博文接过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
杨博文是醉心花的花粉。醉心花本身有迷幻之效,但若和落雁沙混在一起,两种毒性相激,会让落雁沙的毒性瞬间增强十倍——这才是致命的原因。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淡绿色的茶水还剩小半盏,他示意杨博文查验,自己则走到绣筐边。那几朵醉心花晒干了,却被人用针在花瓣上扎了许多小孔,孔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极细的银线痕迹。
左奇函这花是谁采来的
丫鬟是……是柳眉采的。
门外传来个怯生生的声音,是苏婉娘的贴身丫鬟
丫鬟“前几日苏坊主说要绣‘醉心花蝶’,让柳眉去后山采些晒干的醉心花做样子,柳眉昨天才把花送来。”
陈奕恒柳眉人呢
丫鬟“今早没见她来上工,有人说看到她背着包袱往码头去了。”
张桂源忽然“咦”了一声,从绣架下捡起一根断了的银线。
张桂源线的末端缠着点粉色的纤维,像是从什么布料上勾下来的。“这线不是苏坊主常用的银线。
他掂了掂线的重量
张桂源太轻了,倒像是……学徒用的劣等货。
杨博文已验完茶盏,起身道
杨博文茶里没有毒,但杯沿内侧有落雁沙的残留。看来毒不是下在茶里,而是通过别的东西进了嘴。
他看向苏婉娘僵在胸前的手
杨博文她死时像是正要拈针,会不会是……
左奇函是绣线!
左奇函突然开口,指向那团纠缠的丝线
左奇函柳眉把醉心花的花粉混在了银线里,苏坊主绣的时候,指尖沾了花粉,又在喝茶时碰到了杯沿的落雁沙——两种毒在她体内相激,才会这么快毙命。
他走到绣筐边,拿起一朵醉心花
左奇函你们看,花瓣上的小孔,是用针穿线时扎的。柳眉采来花后,故意用混了花粉的银线穿过花瓣,再把线缠回线轴,这样苏坊主一用线,指尖就会沾到花粉。至于杯沿的落雁沙……
他看向那三个学徒的住处方向
左奇函该是柳眉趁苏坊主不注意,偷偷抹上去的。
陈奕恒“那还等什么?”
陈奕恒已拔刀出鞘
陈奕恒去码头追柳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