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宫殿静悄悄的,廊下只余几盏守岁的宫灯,在微寒的风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格瑞坐在梳妆台前,银白的发丝如月光流泻肩头。他指尖碰了碰发间那支莹润剔透的绿玉簪——是午后雷狮硬塞给他的,说是年礼。
“太子妃戴这个,衬眼睛。”那人当时笑得张扬,亮紫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
镜中的自己,那双比雷狮稍暗些的紫瞳里,确实因这点翠色,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潋滟。格瑞正有些出神,眼前忽然一黑,一双温热的手从后轻轻掩了上来。
“猜猜我是谁?”低沉带笑的声音贴在耳后。
“……别闹。”格瑞无奈,却也没挣开。这宫里敢这样对他的,除了雷狮,再无第二人。
雷狮也不答,只牵起他的手,引着他往外走。脚步踏过冰凉的石板,穿过熟悉的回廊,夜风的气息逐渐清晰,还夹杂着一丝……火硝的味道?
眼前的手掌移开。
刹那之间,深蓝的夜空被骤然点亮。千万朵璀璨的金色花朵轰然绽放,拖着长长的光尾,划破寂静,紧接着是银白的柳絮、绯红的牡丹、碧蓝的星辰……噼啪作响的轰鸣与漫天华彩一同倾泻下来,映亮了整座宫城,也映亮了眼前人含笑的眉眼。
雷狮就站在他身侧,微微偏头看他,暗紫色的发在烟花明灭的光影里流淌着华丽的光泽。“好看么?”他问,声音比平时轻。
格瑞望着他,一时忘了回答。那双总是盛满不驯与傲气的亮紫色眼眸,此刻只盛着他的倒影,还有漫天落下的星火。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又被更响的轰鸣掩盖。
“你安排的?”他轻声问。
“不然呢?”雷狮挑眉,“我们的第一个年,总不能太冷清。”
又一阵更盛大的烟花窜上高空,砰然绽开,流光溢彩。在那极致的光亮里,雷狮清晰地看到,格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从耳根悄悄蔓延开来。
格瑞似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伸手,拈起旁边小几上备着的糕点,看也没看,就递到了雷狮唇边。
雷狮垂眼,是块做得精致的桃花酥。他就着格瑞的手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甜糯的豆沙馅在口中化开。他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放肆大笑,而是从眼底漫上来的、柔软的笑意。
咽下糕点,他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环住了格瑞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格瑞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
雷狮的下巴轻轻抵着他肩头,呼出的气息拂过他耳畔。“以后每年,都这样过。”不是询问,是陈述。
格瑞望着天空中不断生灭的绚烂花火,许久,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腰间的臂膀收紧了些。两人不再说话,依偎在楼台阑干边,共赏这一场只为彼此绽放的,人间烟火。远处依稀传来更鼓与模糊的欢庆声,而这一方天地,只有烟花炸响的喧闹,和彼此间无声流淌的静谧温馨。
发间那支绿玉簪,在明明灭灭的光里,流转着温润静谧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