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公司的老板,是裴厉琛的亲妹妹裴舒然。
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哥控,对裴厉琛言听计从,甚至到了盲目盲从的地步。
一开始,何悦然还没往深处想,只当是职场巧合、新人必经的磋磨,直到那些毫无逻辑、精准针对她一人的刁难,接二连三地砸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明明不是她的错,所有黑锅都会精准扣到她头上;部门同事到点准时关灯走人,唯独她被各种无意义的工作、临时追加的任务拖住,天天披星戴月离开写字楼;她熬了数个通宵做出的方案,被同事轻飘飘摘走功劳,转头她一点小疏漏,就被放大成致命失误;哪怕她做到无可挑剔,裴舒然也会在全员会议上故意挑刺,用最刻薄的话当众贬低、打压,把她的自尊踩在脚下碾。
何悦然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有脾气,有底线,可她硬生生忍了。
她揣着最朴素的念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过试用期,忍到转正,忍到攒够履历和经验,立刻跳槽离开这个鬼地方,从此和这里的一切划清界限。她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却从没想过,这一切从根源上,就不是巧合。
那天下班,整层楼只剩零星几个人,她折返办公室拿落下的文件,路过裴舒然的独立办公室时,虚掩的门里,漏出一段她这辈子都不想听见的对话。
裴舒然的声音一改平日对她的尖酸刻薄,满是对电话那头人的恭敬与顺从,软糯又乖巧,像只听话的小猫:“哥,你放心,何悦然那边我一直盯着呢,半步都没让她跟别的男同事走太近……工作上也没让她轻松过,天天都累得没空想别的……嗯,都按你说的做,一点没敢差。”
“她要是敢反抗?哥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拿捏她,她逃不掉的……”
何悦然僵在门外,指尖死死攥着文件夹,指节泛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僵,从头凉到脚,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原来是裴厉琛。
从她投简历、被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破格录取,到入职后无休止的针对、打压、孤立,全是他一手安排的。
他不出现,不纠缠,不直白地逼她,却悄无声息地布好一张网,把她精准捞进他亲妹妹掌控的公司,用这种阴鸷、卑劣、见不得光的方式,把她牢牢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让她逃不开,躲不掉,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
恶心。
太恶心了。
积攒了数月的隐忍、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炸开,理智瞬间被冲垮。她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不顾裴舒然惊慌失措的表情,红着眼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争执,字字带刺,把所有压抑的不满尽数砸出,摔门而出时,没有丝毫留恋。
她攥紧手机,凭着记忆里的地址,疯了一样冲向裴厉琛的公司,一路横冲直撞,眼里只剩对峙的念头。
她以为,再见他,会是当年那个忽冷忽热、沉默寡言、情绪藏得极深的裴厉琛。
哪怕冷漠,哪怕疏离,哪怕依旧让人猜不透,也该是个人的样子。
可当她冲破前台的阻拦,踹开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门,站在那个占据整层楼、冷硬得像囚笼的空间里,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男人的那一刻,何悦然浑身的力气,突然被抽得一干二净。
裴厉琛就坐在那里。
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轮廓比记忆里更锋利、更冷硬,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偏执,那双曾经让她心动过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像结了冰的寒潭,死死锁在她身上,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生吞入腹。
他没有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视线黏在她身上,一寸都不肯挪,嘴角勾着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头发寒的笑,声音低沉沙哑,裹着蚀骨的偏执,一字一句,砸在何悦然心上:
“终于忍不住,来找我了?”
“何悦然,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从你踏进那家公司开始,你就已经跳进我的掌心了,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步伐缓慢,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他是个彻底疯了的人。
疯到用最阴狠的手段圈禁她,疯到把她的人生牢牢攥在手里,疯到哪怕毁掉她的生活,也要把她困在身边,半步不离。
何悦然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误入了一家糟糕的公司,而是一头撞进了裴厉琛为她量身打造的、永远逃不出去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