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
她回到冷宫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母亲倚在窗边,正对着一团虚空低语,脸上挂着恍惚的微笑。白安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绕过散落的杂物,坐到自己的铺位上。
没有点灯。
月光从破旧的窗纸漏进来,薄薄一层,像谁不慎遗落的白绢。
她低头,看见自己缠着白布的右手。张太医的手艺很好,包扎得齐整妥帖,那股刺痛已渐渐平息。
她看了很久。
然后极轻极慢地,把左手覆上去。像他在马背上,覆住她的手那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她知道,这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在回到这个地方时,没有那么冷。
————
萧瑾
值房里只剩她一人。
她把窗推开一道缝,让月光漏进来,然后解开束了一整天的胸带,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肩胛骨终于可以舒展。她把自己整个人扔进椅背,仰头望着房梁。
桌上摆着那半包金疮药。
其实今晚根本不用“检查”。她今天已经破例太多了。弹弓、马匹、太医署,甚至亲手把她扶上马背——任何一个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都是可以咀嚼的把柄。
可她当时没想那么多。
不,她想了。她甚至在心里把那套“世子路见不平”的措辞演练了一遍,足够周全,足够滴水不漏。
唯一没算到的,是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
那只手太轻了。轻得像一片枯叶,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枯枝。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在被靴底碾过指骨时,竟然一声都没吭。
她垂着眼看她擦药时,余光瞥见那人咬破的下唇。
血珠子渗出来,又被抿掉。
……这人,怎么连疼都不会喊。
萧瑾把金疮药拨到一边,又拨回来。
算了。
明天再说。
窗外,月光落在她同样缠过无数遍白布、此刻终于卸下伪装的掌心。
她忽然想起,那人最后把左手放进她掌心时,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几乎是试探性的蜷缩。
像一只从不敢奢望被触碰的幼兽,却在陌生的温度里,迟疑地、信任地,松开了一点点。
萧瑾把那只手举到月光下,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