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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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他们吗。我觉得我是不爱的。
那我恨他们吗,这个问题我自己都想不出答案,就像“喜欢”这个词一样,太轻了,是摸不着痕迹的。
那如果他们明天就会死,这是我希望的吗,这个问题涌现在我脑海里时我犹豫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太双面性,好的坏的夹杂在一起,让我分拨不开,我觉得好像有点斯德哥尔摩,这让我自己觉得有些恶心。
于是我只想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他们,要是只是陌生人就好了,只是过路人,这样从来都没有过交集,我也不必经历这些事,我也不用在心里这样默默抉择些什么。
我醒来时被高超抱在怀里,翻个身牵扯到的每一个部位都觉得酸痛,我甚至都没力气把高超垫在我后颈下面的手臂丢出去。
还好我翻身的时候把他吵醒了,他声音闷闷的,问我醒了,他只是抽出了手臂没有松开我,并且将我抱得更紧,我不想问他们是谁帮我穿的衣服,也没有力气挣脱开这人的怀抱,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从喉咙里传出来的时候都喇得我嗓子痛,脖子也痛,我想骂他但是骂他也会扯到喉咙,我只能愤愤地给了他小腿一脚。
“唔……别闹,再睡会。”
他当哄猫呢,这人有病,气得我睡不着。
半梦半醒地躺在床上,直到我慢慢拉开高超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间,我对着镜子凑近了些,指尖轻轻拂过伤痕,想到了昨晚的经历我觉得一阵恶心,反胃感顿时涌上来我蹲在地上吐,只吐出些酸水,我打开水龙头试图掩盖自己的声音,脑中却不止地闪过记忆。
我随便洗漱了一下红着眼睛回房间,我没有犹豫,上床骑在高超身上掐他脖子,他应该是早就醒了,只是慢慢睁开眼看我,似乎是因为对于我动作的反常,他看向我时眼底带着笑意,手掌贴上我的腰侧。
“你起的好早。”
“去给我买毓婷。”
他的手僵在空中,看着我慢慢皱起眉头。
“我们昨天戴了。”
“我让你他妈去给我买。”
我一边说一边发抖,掐着他的手想握紧,却没有力气,我抖个不停,慢慢垂下头,我又在哭,我他妈怎么又在哭,高超的手换了个方向拍在我背上,然后趴在他身上慢慢哭。
直到我哭累了,他拍拍让我从他身上下去,我躺在床上卷着被子缩成一团对背对着高超,他站在床前站了一会,我用已经哑了的嗓子开口说话,依旧是那两句去买,快去给我买。
高超愣了一会,没有再说话走出房门。
我在发呆,也没睡觉,高超没去很久,我听到他开门的动静便慢吞吞地走出来,他带了份粥让我吃点东西先,我没鸟他,自顾自拆开药盒拨开铝箔吞下药,然后坐在桌前。
高超有些拿我没辙,良久他只说了一句我休息两天。
我抬头看他,他在躲避我的目光。
“你之前说,你对我没兴趣。”
“嗯,说过。”
“为什么骗我。”
“没有原因。”
我噌的一下站起来瞪着他。
“就是没有原因。”
我盯着他被我昨晚打破的嘴角,怒极反笑了一下,手指用力戳他胸口,我说你们两个他妈的畜牲不如。
说完我便转身回房间,我速度很快,要是再慢一步我的眼泪就又要流下来了,我缩在床上又开始哭,我他妈的痛死了委屈死了,这两个人有病吧,搞这么用力真当我不是肉做的。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情绪终于释放了一些,我干瞪眼发呆想事情,我感觉我不能在这待着了,我感觉他们会把我玩死的,既然他们怕抓不住我,要知道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我想我得和上次给我传纸条的人偷偷联络一下,他应该是警察的人,卧底时间应该也不短,我没太看清他长什么样,也没听到声音,只能私下偷偷多留意马仔们,我想着想着开始犯困,眼皮黏在一起睁不开。
我是被房门外的动静吵醒的,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下,我迷迷糊糊地下床走出房门。
是王天放。他怎么在这。
高超倒在地上,王天放弯腰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高超被我打破一点的嘴角裂的更开,流着血,茶几上放着王天放刚带过来的文件和刚才我没吃的早餐,还有用塑料袋装着的,赤裸裸的一盒打开过的左烩诺孕酮片。
王天放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更差。
“过来。”
他叫我名字,随即放开了高超,高超松了力坐在地上。
“回房间去。”
高超没有抬头看我,但他这么说道,两个人的语气都很冷硬,都仿佛料定了我会听他们的话去做一样。
“你他妈聋了?”
王天放一步步走近我。
“我让你过来。”
“回房间!”
我被一把拽住手腕,男人死死盯着我,他气愤得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他手劲大,攥得我生疼,他拉起我要走被我甩开,无果,我说你他妈放开,弄痛我了。
王天放凑的我很近,低着头看我一字一句地叫我名字,说我他妈的是疯了吗。
“你以为你是谁,王天放,你们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自己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了吗。”
他拉着我的手慢慢松了,我往后退,我说你可以滚了,我他妈哪也不去。
说完我回头走进房间甩上门。
我重新扑倒在床上,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两个人似乎是坐下了,我听到了桌椅被拖动时划过刺耳声响。
关于我的闹剧过后,两个人重新开始谈正事。
门太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但听不太清,讲那个仓库,讲货物,讲猝死的那个人,王天放的声音压低着,好像带着一股无名火,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烦躁,像一粒怎么也灭不了的火种,风一吹还往上窜两下,惹人厌烦。
我靠着墙坐在地上,我喜欢把自己蜷成一团坐在角落,让我感到莫名安心,我静静抽着烟,香烟夹在指间,我却一直没有放在嘴边,只是看着它,一点一点的燃烧殆尽。
我听到脚步声,门被打开了。
“谁他妈让你进来了。”
我头也不抬,没好气地骂道。
开门的人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是雷淞然。
我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走过来蹲下紧紧挨着我坐在我旁边。
“你怎么来了。”
我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里,雷淞然扫了一眼烟灰缸,不满,但脏的不像话。
“天放哥太磨蹭,我直接上楼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烟,软包的声音窸窸窣窣的,然后往我嘴里塞了一根牡丹。
然后也不问我直接给我点燃,这烟太辣,这人烦死了。
“你找他就找他,你来这找我干什么。”
他只是笑,说王天放说的没错,我是真没良心。
我说对,我良心被狗吃了,你就是那条狗。
他笑得更开心,抬手揉了揉我的头,被我推搡开。
“我挺想你的,我挺喜欢你待在我们那的。”
我说你吵死了。
我觉得这人真有点不正常,我怎么说他他都只是轻笑。他轻轻拉住我的手,把我的整个手掌包住,
他什么都没问,没问我在这怎么样,没问我身上怎么回事,没问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就坐在我旁边,静静抽烟,然后拉着我,受伤的半边肩膀抬不太起来,我用余光看着他的肩膀,心头莫名的发酸。
“雷淞然。”
“嗯?”
“为什么我很讨厌你们,你们是坏人,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还是会心疼。”
雷淞然没有马上回我话,只是转头看着我,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我脖子上的掐痕。
“疼吗。”
“疼得我想死。”
“你别死。”
“少他妈说废话。”
“你说得对,我们太坏了。”
他依旧轻声对我说,他慢慢的往我颈边凑,我往后缩,直到整个人贴在角落不能再往后退,他埋在我颈边,嘴唇轻轻贴了贴我脖子,很轻,很快,然后抬起头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眼眶又渐渐变得酸涩,拼了命的还是忍不住,眼泪掉下来落在我撑着膝盖的手臂上。
情绪好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冲出来就再也忍不住,我从轻轻掉眼泪到哭的一抽一抽,雷淞然伸长手臂用他好的那边胳膊搂住我。
“别哭了,那俩货待会进来以为我欺负你我就完了……哎哟握草。”
我听罢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他。
我抬头,雷淞然看着我哭花了的脸咧了咧嘴角,然后捏我脸颊被我更用力的一拳打在胸口。
他闷哼一声说我手还是这么重。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不少,他还是坐在我旁边陪着我,这人腿长,坐在床和墙壁中间狭小的缝隙中显得格外局促。
雷淞然没有松开我,或是说他抱我更紧了。
“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叫我名字,这么说道。
“去哪。”
“你想去哪。”
“去哪都一样。”
我轻轻挣脱开他的手,门外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停下来了。
“无论去哪,我都要自己选。”
我站起来走出房门,径直走过王天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