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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合租室友好像不太正常

故事与她为敌

我的合租室友好像不太正常

一、命运般的合租(其实是没得选)

林晚晚拖着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底下,仰头看着六楼那个没有防盗网的窗户,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今年二十四岁,刚刚从一家黑心公司裸辞,存款还剩三千二百块,房租预算从两千五一路砍到八百,最后在这个城市的地图上找到了一个价格低得令人发指的房源——月租七百,押一付一,水电全包,唯一的要求是:合租。

房源描述只有一句话:“次卧出租,室友安静,不打扰。”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介绍,连联系方式都是一个看起来像乱码的微信号。林晚晚加了这个微信号,对方过了整整两天才通过,通过之后只发了两个字:“你好。”然后又过了半天,才发了三个字:“来看房。”

林晚晚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但她的存款不给她矫情的机会,她还是来了。

这栋楼没有电梯,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老干妈和洗衣液的复杂气味。林晚晚拖着两个笨重的行李箱,一层一层地往上搬,搬到四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蹲在楼梯拐角处休息。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什么东西,又像是——林晚晚竖起耳朵仔细听——像是有人在用头撞墙。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往上爬。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等她爬到六楼的时候,终于确定了声音的来源。六楼只有两户人家,左边那户门上贴着一个褪色的福字,右边那户门上什么都没有。声音从右边那户传出来。

咚。咚。咚。

林晚晚站在门前,举起手,犹豫了三秒钟,敲了门。

咚、咚、咚。她敲了三下。

门内的撞击声停了。

过了大概五秒钟,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五官端正,但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像是连续熬了一个星期的夜。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已经三天没出门了”的气息。

“你好,”林晚晚挤出一个职业假笑,“我是来看房的,之前微信上联系过。”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把门打开了。

林晚晚拖着行李箱走进去,第一印象是:这房子比她想象的要干净。虽然装修很旧,家具也很老式,但地面擦得很亮,茶几上甚至摆了一盆绿萝,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和整个屋子的气质格格不入,像是从别人家借来的。

第二印象是:客厅角落里摆着一面落地镜,镜子前面放着一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半人高的人体模型。就是那种服装店橱窗里用来展示衣服的假人模特,没有脸,全身是光滑的米白色塑料,手臂和腿都能拆卸的那种。

林晚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什么?”

“人体工学辅助装置。”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它为什么没有脸?”

“因为脸不是人体工学的核心要素。”

林晚晚沉默了两秒钟,决定不追问了。她的存款不给她追问的资格。

男人带她看了次卧。房间不大,大概十平米,但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朝南,采光不错。墙上贴着浅蓝色的壁纸,壁纸有些地方翘起来了,但整体来说比林晚晚预想的要好得多。

“七百一个月,押一付一,水电我已经交过了,你不用再出。”男人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台词,“厨房可以用,冰箱里的东西除了最下面那层都可以吃,洗衣机每周消毒一次,你用之前跟我说一声。厕所有时候冲水不太灵,要多按两下。热水器要提前十分钟开,不然水不够热。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晚晚想了想:“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男人沉默了一秒钟:“自由职业。”

“具体是什么自由职业?”

“就是……比较自由的那种。”

林晚晚又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虽然含糊,但至少比“人体工学辅助装置”要好理解一些。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以恒。”

“我叫林晚晚。”

陆以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递给她。林晚晚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合租公约”,上面用十二号宋体字列出了以下条款:

第一条:公共区域使用后请归位。

第二条:厨房用火不离人,离人不用火。

第三条:晚上十一点后请保持安静。

第四条:不得在客厅进行社交活动(包括但不限于聚会、聊天、打牌、看综艺)。

第五条:不得带陌生人回家。

第六条:不得在公共区域放置个人物品。

第七条:不得在室内饲养宠物。

第八条:不得询问对方的工作内容、家庭背景、感情状况及行踪轨迹。

第九条:如遇突发情况,请以文字形式沟通,避免当面交流。

第十条:本公约解释权归陆以恒所有。

林晚晚看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陆以恒。陆以恒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顾客签字的工作人员。

“不得在客厅进行社交活动?”林晚晚念出了第四条。

“包括聊天。”陆以恒补充道。

“那如果我们同时在客厅,又不聊天,就很安静地各自待着,算社交活动吗?”

陆以恒想了想:“不算。但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发生。”

林晚晚看着他那张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脸,突然觉得这七百块钱花得太值了——她的合租室友好像比她更不想和人打交道。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职场PUA、只想安安静静躺平一段时间的社恐来说,这简直是天堂。

“我签。”林晚晚说。

二、同居第一周:发现端倪

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林晚晚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陆以恒说他“自由职业”,但林晚晚在搬进去之后的整整三天里,没有看到他从房间里出来过。不是“很少出来”,是完全没有出来。第一天她以为他出门了,但第二天她注意到门口的鞋架上多了一双拖鞋——昨天那双鞋不在,今天又出现了,说明他回来过。但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完全不知道。

冰箱里的食物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她早上起床的时候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中午再看就只剩一个空盒子了,牛奶盒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林晚晚盯着那个空牛奶盒看了很久,试图想象一个人如何在完全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从房间里出来,打开冰箱,拿走牛奶,喝完,洗干净盒子,放回沥水架,然后回到房间——全程她这个就住在隔壁的人居然什么都没听到。

这个人要么是忍者,要么是鬼。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在第四天。

那天林晚晚加班到很晚——她刚找到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当文案,入职第一周就赶上了项目deadline——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她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到室友,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陆以恒坐在沙发上。

不,不是坐在沙发上。是坐在那面落地镜前面,穿着一条裙子。

林晚晚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零点五秒。她看到的东西是这样的:陆以恒,那个三天不出门的自由职业者,那个写出十条合租公约的社恐患者,此刻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个没有脸的人体模型旁边,对着镜子,认真地涂口红。

口红。

涂口红。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钟。陆以恒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上涂了一半的口红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道还没画完的伤口。

“你看到了。”他说。语气不是质问,不是慌张,而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牛奶喝完了”。

林晚晚张了张嘴。她想说“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但这句话太假了。她想说“你是不是在cosplay”,但也太假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最后脱口而出:“你这条裙子挺好看的。”

陆以恒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意外、有审视、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对着镜子涂口红。

“谢谢,”他说,“但它不是我买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那是谁买的?”

“我前女友。”

空气又凝固了。

林晚晚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拼凑出了一个合理的故事:陆以恒被前女友甩了,前女友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条裙子,他因为太想念她,所以穿上她的裙子,坐在镜子前,试图感受她的存在。这是一个悲伤的、充满文艺气息的、让人想拍拍他肩膀说“兄弟会好的”的故事。

但陆以恒的下一句话把这个故事砸了个粉碎。

“她留下了一整个衣柜的衣服,”他说,“大概四十七件。我需要试穿每一件,记录版型、面料和穿着感受,然后根据数据分析出最适合我的风格。”

林晚晚的大脑又宕机了。

“……你刚才说数据?”

“嗯,”陆以恒从旁边拿起一个笔记本,翻开给她看。林晚晚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画了表格。表格的列标题包括:款式、面料成分、上身效果、舒适度(1-10分)、适配场景、改造难度。行数从一编号到四十七,已经填了三十多行。

“我现在试到第三十四件,”陆以恒说,“这条裙子面料不错,但腰线位置不太对,我可能需要改一下。”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陆以恒认真的侧脸,看着他一边对着镜子调整裙子的肩带,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陆以恒停下笔,转过头来看她。这次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里面有犹豫、有评估、有一丝试探。

“你真的想知道?”

“你之前说不要问。”

“对,但你已经问了三遍了。”

林晚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确实已经问了三遍了。而且她已经看到了穿裙子的陆以恒和没有脸的人体模型,还有什么更离谱的事情在等着她呢?

“我是一个服装设计师,”陆以恒说,“准确地说,是一个做汉服定制的工作室创始人。”

林晚晚眨了眨眼。

“但你之前说你是自由职业。”

“服装设计师可以是自由职业。”

“你让我签的公约里写着‘不得询问对方的工作内容’。”

“因为大部分人不相信服装设计师需要穿裙子试版。”

林晚晚又沉默了。她看着陆以恒身上那条酒红色的丝绒裙,看着旁边那个没有脸的人体模型,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突然觉得这一切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你穿裙子是为了试版?”

“对。”

“那这个人体模型呢?”

“那是我的模特。但它的身材比例和我不一样,所以有些衣服我需要自己上身试。”

“那你前女友的衣服呢?”

“她走的时候没拿走,我总不能扔掉吧?太浪费了。我打算改一改自己穿。”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她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她走向自己的房间,打开门,走了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无声地笑了整整两分钟。

她的合租室友好像不太正常。

但这不正常的方式,比她预想的要可爱多了。

三、同居第二周:深夜厨房

林晚晚很快就适应了和陆以恒的合租生活,主要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几乎没有交集。

陆以恒的生活作息像一个谜。有时候林晚晚早上七点起床,他的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说明他一夜没睡;有时候她晚上十点回家,他的房间灯是关着的,但到了凌晨两点,她又听到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他的存在像一个时有时无的幽灵,只在特定的时刻显形。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非偶然相遇”,发生在搬进去的第九天晚上。

那天林晚晚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进厨房想煮碗面,发现灶台上放着一锅已经煮好的银耳汤,还冒着热气。锅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喝不完放冰箱,别浪费。”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林晚晚站在灶台前,端着那碗银耳汤,喝了一口。甜的,温度刚刚好,银耳炖得很烂,红枣的甜味和枸杞的微苦平衡得恰到好处。她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整碗,又盛了一碗,端到客厅里慢慢喝。

她看了一眼陆以恒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她想了想,撕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三个字:“谢谢你。”然后贴在锅盖上,放回了灶台。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锅已经洗好了,倒扣在沥水架上。灶台上放着另一个锅,里面是皮蛋瘦肉粥。锅盖上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不用谢。粥别放太久,半小时内吃。”

林晚晚看着那张便利贴,突然觉得这个室友虽然奇怪,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一个会在深夜给室友煮粥煮汤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陆以恒会在深夜做一些食物,放在厨房里,贴上便利贴写上食用说明;林晚晚负责吃掉它们,然后留下简短的反馈。便利贴上的对话逐渐从“谢谢你”变成了“今天的粥有点咸”,从“不用谢”变成了“下次少放半勺盐”。

到第二周的时候,便利贴上的对话已经演变成了:

“你今天炖的排骨汤里是不是放了八角?我不太喜欢八角的味道,能不能不放?”

“八角去腥,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换姜片。”

“姜片可以的。谢谢。”

“不客气。另外,你上次说粥咸,这次我少放了四分之一勺盐,你试试。”

“试了,完美。你可不可以考虑开个深夜食堂?”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不跟人说话。”

林晚晚看着那张便利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四、同居第三周:客厅对峙

转折发生在搬进去的第十八天。

那天是周六,林晚晚不用上班,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她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也没洗,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准备去厨房觅食。

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陆以恒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明黄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从胸口一直蔓延到下摆,颜色鲜艳得像是从年画上扒下来的。他的头发用发夹别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不,不是耳环,是耳夹,因为没有耳洞。

他正在镜子前转圈,裙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起,露出里面一条深灰色的秋裤。

林晚晚站在那里,和镜子里的陆以恒对视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这件挺好看的,”林晚晚率先开口,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就是旗袍配秋裤有点奇怪。”

陆以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秋裤:“今天降温。”

“我知道,但你可以穿打底裤。”

“打底裤太薄了,不够暖和。”

“有加绒的打底裤。”

陆以恒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购入加绒打底裤。”然后他抬头看着林晚晚,问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你觉得这个颜色适合我吗?说实话。”

林晚晚揉了揉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明黄色的旗袍配牡丹花,理论上应该是一个灾难性的组合,但不知道为什么,穿在陆以恒身上竟然不难看。也许是因为他个子高,肩宽腰窄,把旗袍撑出了某种奇异的线条感;也许是因为他皮肤白,明黄色反而衬得他气色很好;也许是因为她还没睡醒,眼神不太好使。

“适合,”林晚晚说,“但你走路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迈那么大?旗袍的开衩在侧面,你迈大步的话会——”

她还没说完,陆以恒就迈了一大步。旗袍的侧开衩直接裂开了三厘米。

“……会裂。”林晚晚把话说完了。

陆以恒低头看了看裂开的地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版型需要调整,开衩位置偏低,活动受限。”

林晚晚看着他认真做笔记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的汉服工作室,到底是做什么的?卖衣服的吗?”

“定制。客户提供需求,我设计、打版、找工厂生产。”陆以恒头也不抬。

“那你的客户都是什么人?”

“大部分是汉服爱好者,也有一些是演出团体。”

“那你自己穿汉服吗?”

陆以恒终于抬起头来看她。他的表情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说:“穿。但我穿的不是女装,我穿的是传统形制的汉服,男女款都有。我现在试的这些——”

他指了指客厅角落里那个衣柜——林晚晚一直以为那是鞋柜——说:“这些都是女款。我需要了解女款的面料、版型和穿着体验,才能做出更好的设计。”

林晚晚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然后她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要穿你前女友的衣服?你不是设计师吗?自己设计不就好了?”

陆以恒沉默了两秒钟。这是他第一次在林晚晚面前露出犹豫的表情。

“因为她的衣服都是我设计的,”他说,“每一件都是。她走了之后,这些衣服就变成了……数据样本。”

“数据样本。”林晚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我需要穿着它们,感受它们在日常活动中的表现,才能知道下一次怎么改进。”

林晚晚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的思维方式很特别。他不是在用感情来理解世界,他是在用数据和逻辑。前女友走了,他留下的不是悲伤,而是四十七件需要测试的样本。这听起来很冷漠,但仔细想想,也许这只是他处理世界的方式。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晚晚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可能不是在做数据测试,你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消化这段感情?”

陆以恒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陆以恒说了一句让林晚晚彻底无语的话:“感情不需要消化,感情只需要被归类。”

林晚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但她觉得这句话太不准确了。她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更准确的话:“你这个人真的很陆以恒。”

陆以恒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那是一个介于“被冒犯”和“被理解”之间的微妙表情,像是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评价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归类。

“我去换衣服了,”他说,然后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林晚晚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陆以恒留下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字迹很小,像是刻意写得让人不容易看到:

“明黄色,适合。林晚晚说的。”

五、同居第四周:停电

第四个星期的某个晚上,整栋楼突然停电了。

林晚晚正在客厅里看综艺,手机正好没电,充电宝也忘了充。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蜡烛,脚趾踢到了茶几腿,疼得她龇牙咧嘴地蹲在地上。

“别动。”陆以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道微弱的光亮了起来——陆以恒举着一个手电筒,站在卧室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难得地梳整齐了。

“你怎么知道停电了?”林晚晚问。

“我在工作,灯突然灭了。”

“你在工作?你工作不是用电脑吗?电脑不是有电池吗?”

“电脑有电池,但我需要光线才能看见键盘。”

林晚晚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奇怪:“你打字还需要看键盘?”

陆以恒沉默了一秒钟:“我是二指禅。”

林晚晚在黑暗中愣住了,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个能设计出四十七件旗袍的男人,一个能用Excel表格做数据分析的男人,一个连便利贴上的字都写得像印刷体的男人——他居然是二指禅。这个反差大到了一种荒谬的程度,林晚晚笑得蹲在了地上,差点把脚趾又踢了一次。

陆以恒把手电筒放在茶几上,光晕照亮了半个客厅。他在林晚晚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两个人的影子被手电筒的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林晚晚擦了擦眼泪,“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林晚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就是说了“你很可爱”,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合租室友,一个穿旗袍配秋裤的二指禅服装设计师。

“我是说,”她试图找补,“你的反差很可爱。不是说你这个人可爱。不不不,你这个人也挺可爱的,但不是那种可爱,就是——”

“你不用解释。”陆以恒打断了她。

林晚晚闭上了嘴。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手电筒的光晕在茶几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圈,光圈里有几粒灰尘在缓缓飘浮。

“你之前说,感情只需要被归类,”林晚晚忽然说,“那你把我归类成什么了?”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深夜停电时的灵魂拷问?她和一个二指禅坐在黑暗中对视,问对方“你把我归类成什么”,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一部低成本文艺片的开头,下一幕就该下雨了。

果然,窗外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晚晚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陆以恒沉默了很久。久到手电筒的光开始变暗,久到林晚晚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还没归类,”他说,“数据不够。”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她没有忍住,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那你需要什么数据?”她问。

陆以恒看了她一眼。在手电筒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