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很快就来了。瓷院子里的向日葵种子发了芽，嫩绿的茎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个小小的希望。

俄罗斯经常来这里浇水、施肥，每次来都会和瓷说起他在游戏里的经历——他完成了“保护克里姆林宫”的任务，获得了系统奖励的勋章；他和其他玩家组队，打败了入侵的“外敌”，守住了自己的领地。

瓷总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给俄罗斯一些建议，就像当年苏维埃教他那样。

他看着俄罗斯一天天成长，心里既欣慰又怅然——欣慰的是，苏维埃的传承没有中断；怅然的是，苏维埃再也看不到这一切了。

这天，俄罗斯又来院子里照看向日葵，手里还拿着一束铃兰花。“前辈，”俄罗斯将铃兰花递给瓷，“我今天在虚拟的森林里看到的，觉得它很漂亮，就摘来送给你。”

瓷接过铃兰花，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想起了南斯拉夫。南斯拉夫最喜欢铃兰花，说它“浪漫又坚韧，像极了我们的文明”。他将铃兰花插进一个青花瓷瓶里，放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花上，让铃兰看起来更加洁白。

“谢谢你，”瓷笑着说，“这花很配我这里的环境。”

俄罗斯挠了挠头，笑着说：“我就知道前辈会喜欢。对了，前辈，美今天找我组队，说要一起完成一个‘资源开发’的任务，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瓷的笑容顿了顿，他想起美胸前的玫瑰徽章，想起美那双冰冷的手，眉头微微皱起：“美……他给你什么条件？”

“他说，完成任务后，会分给我一半的资源，还会帮我升级领地。”俄罗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毕竟我的领地还需要很多资源来建设。”

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俄，你要记住，这游戏里的资源，从来都不是白拿的。美给你这么好的条件，一定有他的目的。你要小心，不要被他利用了。”

俄罗斯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前辈，我会小心的。”

可瓷没想到，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几天后，游戏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系统提示音：“滴——系统提示：玩家俄罗斯因违规操作，被暂时封号三天。”

瓷听到提示音时，正在院子里照看向日葵。他猛地站起来，快步冲向游戏大厅。只见美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瓷前辈，”美看到瓷过来，笑着说，“真不好意思，俄罗斯违规开发资源，破坏了游戏平衡，我也是没办法，才举报了他。”

瓷的目光冰冷地看着美，声音带着一丝怒意：“是你设计他的，对不对？你故意引诱他违规，然后举报他，就是为了独占资源！”

美摊了摊手，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前辈，话可不能这么说。是俄罗斯自己贪心，才会违规操作，我只是按游戏规则办事而已。再说了，这游戏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他自己不小心，能怪谁呢？”

瓷看着美那张得意的脸，心里的怒意越来越盛，可他知道，在这里争吵没有用，游戏规则只看证据，不看情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转身走向俄罗斯被封号的座位——那里只剩下一盏铜灯，和当年苏维埃的那盏一模一样，只是灯芯已经熄灭了。

瓷拿起铜灯，指尖传来的冰冷让他想起了苏维埃被封号时的场景。他忽然觉得，这游戏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每个人都在里面挣扎，有的人被卷走，有的人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三天后，俄罗斯终于解除了封号。他回到游戏大厅时，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前辈，”俄罗斯走到瓷的面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错了，我不该相信美，不该贪心……”

瓷拍了拍俄罗斯的肩膀，轻声说：“没关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以后不要再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他将那盏铜灯递给俄罗斯，“这盏灯，你拿回去吧。就像当年你父亲说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

俄罗斯接过铜灯，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前辈，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仲夏的风裹着热浪吹进院子，瓷亲手种的向日葵开得正盛，金黄花盘齐刷刷朝着日光，像极了记忆里苏维埃总挂在脸上的、爽朗的笑。

俄罗斯提着一铁皮壶伏特加走进来，军绿色外套的衣角还沾着草原的尘土——他刚从克里姆林宫地图回来，完成了“修复红色广场地砖”的日常任务。

“前辈，”他将铁皮壶放在石桌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壶身上的五角星纹路，“按父亲日记里写的，您这个时候该在晾铃兰干了？”

瓷正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个粗陶瓶，瓶中插着几支铃兰。花瓣边缘已泛出浅褐，是东欧平原盛夏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转身将陶瓶轻放在桌角，指尖拂过花瓣时动作格外轻：“是南斯拉夫送的品种，他说这花在贝尔格莱德的山坡上一长就是一片，晾干了泡在茶里，能想起春天的凉。”

“南斯拉夫前辈……”俄罗斯的声音低了些，“父亲日记里夹着张老照片，是您、他和父亲站在伏尔加河岸边，您手里就拿着这样的铃兰。”

“那是1955年的事了。”瓷的目光飘向院墙外，像穿过了虚拟地图的边界，看到了真实的岁月，“那时候我们刚签了互助协议，一起修跨国铁路。南斯拉夫总说，铁路不只是运物资的，是把咱们的日子连在一起。他还特意从贝尔格莱德带了花种，说要种在铁路沿线，让过路人都知道，咱们是朋友。”

风卷着向日葵的香气过来，铃兰的干花瓣落在石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俄罗斯拿起陶瓶，仔细看着瓶身上手绘的巴尔干山脉图案：“父亲说，后来南斯拉夫前辈的领地出了乱子，您连夜带着粮食和药品过去，可还是没赶上……”

瓷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1992年夏天，系统提示音响的时候，我还在给他准备新的花种。他之前说，想在萨拉热窝的老城区种满铃兰，让孩子们知道，这里以前没有炮火，只有花。”

他顿了顿，指尖捏起一片干花瓣，“最后我去他的领地看，只剩下断墙上还沾着铃兰的碎叶，和他没刻完的石头摆件——上面还留着‘和平’两个字的草稿。”

俄罗斯的喉结动了动，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是苏维埃当年的笔记：“父亲写，南斯拉夫前辈走后，他把您送的铃兰种子，种在了克里姆林宫的花园里。每年花开，他都要摘几支晾干，说要替南斯拉夫看着，看这游戏里的‘互助’，能不能真的长久。”

“你父亲啊，”瓷笑了笑，眼里有了暖意，“当年他刚在游戏里站稳脚跟，西方玩家联合起来打压他，是南斯拉夫第一个站出来帮他。那时候南斯拉夫的领地也不富裕，却把最好的武器图纸和粮食都送过来，说‘朋友就是要一起扛’。”

他拿起铁皮壶，给两个搪瓷杯倒满伏特加，酒液里还浮着几片晒干的向日葵花籽：“后来你父亲总跟我说，他最庆幸的，不是建了多大的领地，是有两个愿意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朋友。南斯拉夫走后，他每次喝伏特加，都要往杯里加片铃兰干，说这样就像三个人还在一起。”

俄罗斯端起杯子，酒液的辛辣混着铃兰的淡香在舌尖散开，像父亲日记里写的“旧时光的味道”。

他忽然说：“前辈，我这次去克里姆林宫，把父亲种的铃兰种子带了些回来，咱们种在向日葵旁边吧？”

瓷看着他眼里的光，像看到了当年的苏维埃，也看到了南斯拉夫。他点点头，指尖划过向日葵的花盘：“好啊。让铃兰靠着向日葵长，就像以前一样——一个带着巴尔干的柔，一个带着西伯利亚的刚，一起守着这片暖。”

风又吹过，向日葵的花盘轻轻晃动，像是在应和。瓷和俄罗斯蹲在土里埋种子时，干铃兰的花瓣落在新翻的泥土上，像一颗心，轻轻贴着另一颗心。

第三章：铃兰之死与向日葵之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