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信者为您出演神明的戏码。
十七岁那年,郇穆遇见陌渠只是一个很不经意的事情,是——
很老套的情节。
陌大少爷只是施舍,回报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但是偏偏他运气就是那么好,对方成了他最忠实,最听话,最好用的刀子。
刀子存在,和用刀子,完全就是两码事。
就像不在意,和爱上,两者也是两码事。
……
“说真的,”朋友陪着郇穆一起去医院看他那个大少爷:“你那大少爷抽风是不是,脑子有泡啊大半夜的跑出去飙什么车?摔坏了张嘴就使唤你。”
“……”
郇穆没做声,蹲水果店门口挑水果篮子,他眨眼看了一瞬怀里的果子,还笨拙地学着老板扎蝴蝶结的手艺,拿着反光丝带一点一点系上去。
“哎……”许凝喊了他一声:“不是我说,你再磨蹭等会你家大少爷都等出院了吧?”
系飘带的人手停了一下,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在犹豫。
“走吧。”
郇穆放弃了自己动手,他看了一眼医院的住院部。
隔得很远,但是又清清楚楚。
两个人付了钱,拿上老板编好的果篮,一路往那栋还半亮的楼赶。
“你在这里等我,”郇穆沉默地顿在门口,叫停了身边无言跟着他的许凝。
许凝挑眉:“怕我看见不该看的?”
“……”
“不,”郇穆推开门,表情卑微着看起来甚至懦弱,他侧了侧眸子,轻声:“是为了给我自己留点体面。”
许凝表情一下子难看了半晌:“……你再卑微点呢?”
没人回答他了。
因为陌大少衷心的狗已经进门了。
“你跑哪去了?”陌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不是你自己说的随叫随到?”
郇穆把果篮放到床头边的柜子上,小声解释:“路上耽误了,买了点水果。”
陌渠看了他一眼,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伸手去够果篮上的反光飘带蝴蝶结:“你编的?”
“我记得,”郇穆找了根椅子拖过去坐在他旁边:“但是不是。”
“嗯。”
陌渠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并不是很友善的笑:“我看见你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东西了。”
“我还拍了照。”
“你看见我了对吧。”
“我拍的时候你还笑了。”
“嗯?”
他的眸子冷下来:“怎么不说话?”
“……”郇穆张了张嘴,只轻轻应了一声:“不要生气。”
他低了低眸:“我现在去学。”
“好啊……”陌渠笑了,表情温柔得莫名,随后又变得无比冷淡:“学不会别回来。”
“好。”
“……”
郇穆刚推开门一点,玻璃杯却猛地砸过来。
他感受到了,但是他不敢躲。
他只能顶着那道甚至是阴冷的目光,转身,忍着痛,安静地问他“怎么了”。
陌渠冷冷地靠在病床上看着他:“你丢下我一个人?”
郇穆把杯子捡起来,走过去放好,然后才摇头:“没有。”
“如果我不砸杯子,”陌渠看着他,表情几乎扭曲:“你还会回头么?”
“我会的。”
郇穆没有看向他的眼睛。
所以陌渠知道他在撒谎。
而沉默就像是一种毒药,他们明明能看见能听见能说话,但是却非要用沉默来当一把刀子,一把最锋利的刀子。
痛是非要划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它是会伤人的。
“行,”陌渠面无表情:“滚出去。”
郇穆安安静静地推门出去了,这次没有杯子再向他砸过来。
许凝就靠在门边,听到了所有对话还目睹了门打开的时候某人被砸的样子,憋了半天终于出口:“他神经病?”
“闭嘴,”郇穆丝毫不领情:“别乱说。”
“……行行行。”
某人唯一的朋友翻了个白眼跟着他。
许凝想让他先去买点药擦一下被砸的地方,但是要真论武力又拗不过他,只能一路嚷嚷一路走。
于是,晚上十点左右,两个大男人,莫名地蹲在一个水果店前,一人手上拿着根飘带,在那学老板往篮子上编。
老板收了这两个人的高昂学费又不好意思催着说自己要关门了,老婆打了个电话过来他教麻了反手让老婆也下来帮忙。
四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编到了将近十一点。
“不是……”许凝手都编麻了:“咱走了成不?我妈都快给我发了一万条消息了。”
“不行。”
郇穆蹲麻了,晃着站起来又换了个姿势。
天上落起毛毛雨,郇穆留下了一个篮子和几根反光飘带,终于放过了老板和老板娘,让他们收摊回家。
许凝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在那蹲着,怕他等会儿搁那风吹雨打也不动的蹲成高烧直接晕过去,就靠在雨棚下方的门框玩手机等。
反正催都没有用说又说不听,干脆就随便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好了。
但是雨大了,雨棚的作用就显得很小了。
水果店的雨棚本来就小小的,雨一大那些雨点更是混着风就过来了。
许凝玩着玩着都开始犯困了,他咂了咂嘴刚打算靠着门先睡一会儿结果某人的电话铃声又响了,吓得他一个激灵看过去。
郇穆手里那个老旧卡顿的手机里传出陌渠没有语调的声线:“你在哪。”
“刚刚的水果店,”郇穆握紧了手机,另一只手的动作明显慌了一下:“我马上就学会了,马上回来。”
陌渠没有理他,丢下一句“现在过来”就把电话挂了。
“哇。?”许凝简直听清醒了还听炸了:“搞什么啊?服从性测试啊?”
他看着原本还在努力安静研究手里扎得有点丑的飘带的人一下子站起来就要往雨里冲,急得伸手把人拽住:“你发什么神?!他没你能死么?!你又不是他妈你管他那么多?!”
郇穆抿唇不答,他看向许凝的表情苍白得近乎央求:“放手。”
许凝恨铁不成钢,死拽着不松:“你今天有本事给我打死,不然我绝对不——”
他话没说完,因为有人冷冰冰地打断了。
“……”
远处,陌渠还穿着他的病号服,眸子面无表情地看了表上时间一眼然后又望向郇穆。
“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