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雨，是神的烟花。”

新闻上说，这里有开往春天的地铁，修在楼顶的路，怎么爬都爬不完的坡，和夏天突如其来的大雨……

2012年的夏天，宋亚轩第一次来到重庆，刚满十七岁，高二，独自一人回望这座山城。

他的父母是干粗活的，没什么文凭，收入低，宋亚轩却是幸福的，究其原因是他们家那几十年的小板房里，还有两个爱他的人……可偏偏，命运总爱开玩笑，十六岁那年，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县一中，却也是在那一天，永远失去了为他编织爱的两个人，自那时起，他的心上添了几道疤。

山城的风裹着嘉陵江的潮气，就像运动后拧不干的汗，闷闷的，混着铁锅与锅底料的辛辣，却盖不住那支离破碎的心。宋亚轩无数次抱怨老天的不公，被泪水浸湿的枕头似乎从未干透，加杂着冒着夏气的汗，淋湿了少年的意气。为什么是他？生活的不幸，旁人的嘲笑，孤僻的自己，仿佛一把把利刃刺向他。哭过了，痛过了，可生活总该继续的……

那日，宋亚轩用包里仅剩的四百元钱租了一间不足三十平的平房，他还记得当时那阿姨以极其怜悯的眼神看向自己时的神态，像在看一只流浪狗。而宋亚轩自己却只攥紧衣角，窘迫的低下头，不知所措。

暑期的两个月，他去打了临工，在重庆的市一中旁的一家小饭馆打杂，好在，他并不像保尔·柯察金一样，遇到了一位恶毒的老板，反之，店老板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很是恩爱，对待宋亚轩也不苛刻，还总是给宋亚轩带些零食，都是一些热门牌子，但大多宋亚轩是第一次吃，这是父母逝世后这么久以来，他遇到的第一份爱。那时，他对重庆有了些许改观，或许，接下来的生活会不错罢……

两个月转瞬即逝，临走前一天，老板娘偷偷往宋亚轩破旧的布包里塞了五百元钱。在2012年，五百元算不上什么巨款，却像一束微弱却滚烫的光，堪堪托住了少年摇摇欲坠的生活，轻轻卸下了他肩头沉到窒息的负担。

开学那天正是阴雨，校内的梧桐顺着雨滴打落，飘在宋亚轩的脚底。或许是因为雨太过纯净，可以洗尽宋亚轩的苦楚罢，他总认为雨是上帝派天使来慰问自己的。

宋亚轩的成绩很好，理所应当被分进了重点班。作为半路插入的转学生，他本就扎眼，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局促又孤僻的模样，更是招来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嘲笑与打量。周遭的目光或轻佻，或鄙夷，或带着居高临下的同情，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开学后的第二月，宋亚轩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刻在他心里的人。那日自习课喧闹又安静，几个存心刁难的同学，抬手便掀翻了宋亚轩桌前的书本，纸页散落一地，少年只能狼狈地蹲下身，在众人戏谑的目光里，一片一片捡拾着满地狼藉。全班皆是看热闹的看客，嬉笑与窃窃私语漫在空气里，没有一人肯上前，替他拾起半张皱卷的纸。

作为年级前三的刘耀文目睹了这一切，那本该是宋亚轩永无法触及的人，家境优渥，成绩优越，长相也是极佳，浑身散发着少年人的魅力。平日里高冷寡言，自带疏离的傲气，永远站在人群最耀眼的地方，他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一步一步走上前，弯腰伸手，帮宋亚轩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课本与试卷，动作干净利落，却带着难得的温柔。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却像一束光，猝不及防照进了宋亚轩灰暗又封闭的世界。

从那天起，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刘耀文。留意他低头做题的侧脸，留意他说话时轻扬的语调，留意他走过走廊时挺拔的身影，留意他被人群簇拥时耀眼的模样。他不敢靠近，不敢说话，不敢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心思，只能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眼底、藏在笔尖、藏在每一次偷偷望向他的目光里。

他承认自己有些过分，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同学，明明隔着云泥之别的距离，可那颗早已被生活磨得麻木的心，却偏偏因为一次伸手，就不受控制地陷了进去。宋亚轩多么希望刘耀文对他痴痴的说一句我也爱你，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刘耀文那样的人，如果当时被霸凌的是其他人，他依然会上前帮助的，可却还是不由自主，越陷越深……

那天起，他开始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个高挺的身影，在晨读时天天偏头看刘耀文的侧脸，可这份爱，他不敢说，更不敢表露半分，他知道两个人有多么天差地别，他觉得……自己不配。

出乎意料的是 ，刘耀文主动找到宋亚轩，那是个晚风微凉的傍晚，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去，校园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宋亚轩正独自抱着书本，准备沿着长长的坡道走回出租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又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他僵在原地，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连指尖都微微发颤。他缓缓转过身，看见刘耀文逆光站在梧桐树下，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又耀眼的模样，一步步朝他走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和宋亚轩一起望着楼下涌动的人群，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与暧昧。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飘过来，让宋亚轩的心跳乱了节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许久，刘耀文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风：“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短短一句话，却轻易戳中了宋亚轩所有的孤单与敏感。他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只觉得脸颊发烫，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自己无依无靠，说自己格格不入，说自己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宋亚轩淡淡开口：“没人愿意接纳我……”良久，他苦笑道：“可能我天生惹人厌吧……”刘耀文却反驳道：“谁说的，我觉得你很好，以后你就和我一起玩”刘耀文笑着看着宋亚轩，那时，宋亚轩心里似乎咯噔一下，他想，就算刘耀文不爱他，那也应该注意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