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约成功

竞标会刚结束，时希就被堵在了电梯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部刚刚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加粗的会议纪要——黎氏集团对城南地块势在必得。呵，势在必得。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过，将那条消息划掉，心里却莫名浮起一个念头：那家伙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衬衫？浅灰色？还是那件被她吐槽过像酒店制服的海军蓝？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打工人像沙丁鱼一样涌出去，唯独她站着没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股带着雪松冷淡调的男士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时总，真巧。”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玩味，像是故意把“巧”字咬得很重。

时希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黎灰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发型也精心打理过，活脱脱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板。但时希太了解他了，那双桃花眼里藏着的算计和笑意，分明是在说：我等你很久了。

“黎总。”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得恰到好处，“竞标会已经结束了，如果是想祝贺我拿下北区项目，邮件发我秘书就行。”

“谁要祝贺你那个。”黎灰往前跨了一步，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拆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城南那块地，我让给你。”

时希挑眉，没接。

“条件呢？”她太了解黎灰了，这人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聪明。”黎灰笑了，把信封递到她面前，“签个字就行。”

时希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A4纸上赫然印着几个加粗黑体字——恋爱续约合同。她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从标题往下扫，第一条：甲方（黎灰）有权每天向乙方（时希）发送三条以上骚扰信息，乙方不得以“在开会”“在忙”“已阅”等借口拒绝回复。第二条：乙方每周至少陪甲方吃两次晚饭，餐厅由甲方选定，乙方不得以“减肥”“没空”“不想见你”等理由推脱……

时希越看越想笑，但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她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名处空白，甲方那边倒是已经签好了名字，龙飞凤舞的“黎灰”两个字力透纸背，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黎总，”她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你这合同……条款全是漏洞。”

“哦？”黎灰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往电梯壁上一靠，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愿闻其详。”

“第一，所谓‘骚扰信息’定义模糊，如果甲方发送‘今天天气不错’算不算骚扰？第二，‘晚饭’未明确规定是堂食还是外卖，如果甲方只点一碗麻辣烫要求乙方共进晚餐，乙方是否算违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时希顿了顿，把文件拍在他胸口，“本合同的生效日期是今天，但截止日期呢？黎总该不会想让我签一份终身合同吧？”

黎灰被文件拍得轻咳一声，却笑得更加放肆。他低头看着时希，眼里映着电梯顶灯的光，亮得有点晃眼：“生效日期是今天，截止日期……你写。”

时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你想写哪天就写哪天。”黎灰往前倾了倾身，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一周也行，一个月也行，一辈子也行。”

时希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别开视线，把文件塞回他手里：“无聊。”

“时希。”他突然叫她的名字，语气正经得不像他，“城南那块地，我确实是故意让给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电梯门在这时“叮”的一声打开了，外面站着两个抱着文件的小职员，看到自家总裁和隔壁总裁挤在同一部电梯里，还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近距离，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扭头就跑。

时希趁这个空档迈步出去，高跟鞋踩得又稳又急。

“因为我想找个借口见你。”黎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清，“城南那块地值三个亿，时希，我花三个亿买你一个签字，够不够诚意？”

时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电梯门正在缓缓合上，黎灰站在里面，烟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又冷又硬，但那双眼睛却软得一塌糊涂。她忽然想起商学院那会儿，他也是这样站在图书馆门口等她，手里拎着她爱喝的全糖奶茶，嘴上却说“顺路买的，别多想”。

“黎灰，”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电梯门快要彻底合上了。黎灰伸出手，猛地按住开门键，门又弹了回去。他大步走出来，站在她面前，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是还喜欢。”

时希屏住呼吸。

“是一直喜欢。”黎灰把合同重新塞进她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递给她，“所以，签不签？”

时希低头看着那份漏洞百出的合同，忽然笑了。她接过钢笔，在乙方签名处工工整整地写下“时希”两个字，然后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本合同长期有效，最终解释权归乙方所有。

“黎总，”她把合同和笔一起拍回他胸口，“明天晚上七点，我要吃城南那家法餐，迟到了罚你三天不许给我发消息。”

黎灰低头看着合同上那行娟秀的小字，笑得像个刚拿到糖的孩子：“遵命，时总。”

后来，时氏集团和黎氏集团的员工们发现，自家总裁突然变得极其好说话。时总不再要求加班到深夜，黎总也不再动不动就开人。更诡异的是，两位总裁的办公室隔三差五就出现同款奶茶、同款甜点、同款便当盒。

终于有一天，两家公司的秘书在电梯里偶遇，各自抱着自家总裁的午餐外卖，抬头一看，目的地都是顶楼的会议室。

“你们时总也吃水煮鱼？”黎氏的秘书问。

“你们黎总也吃糖醋排骨？”时氏的秘书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手机，点开自家总裁的微信朋友圈——一张两分钟前发布的照片，同一张餐桌，同一束玫瑰，两个人影靠在一起，配文只有四个字：

“续约成功。”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所以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黎灰回复：不急，先谈一辈子恋爱再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