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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啊圣人,进一步为圣,退一步为人。

综:惊鸿照影

云瑜儿把脚从他掌心里猛地抽回来,急匆匆弯腰捞起鞋袜胡乱穿上,拔腿就跑。2

段评

我来晚了

她一边跑一边慌慌张张地整理衣裙,发间那对流苏步摇前后乱晃,珠子噼里啪啦撞在一处。

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竹影婆娑间,结因还站在溪水里,水没到腰,正慢条斯理地拿手拢头发,隔着老远也能瞧见他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笑。

云瑜儿脚下一绊,差点摔进花丛里,稳住身子后跑得更快了。

一口气冲回房内,把门扇“砰”地合上,背抵着门板直喘气。

从那之后,她总躲着结因。

远远听见他的声音便绕道走,用饭时一定要隔着谆提坐,有时连房门都不出去了,生怕再撞上。

云瑜儿把自己关在屋里描花样子,描了半天一朵牡丹都没画好,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个墨疙瘩。

月色柔和地透过窗纸渗进来,烛火只点了一盏,搁在床头矮几上,光晕黄黄地笼着半张床帐。

谆提半靠在床头上,一手枕在脑后,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云瑜儿的后颈。

她伏在他胸前,下巴搁在他锁骨窝里,整个人软塌塌地趴着。

谆提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尖蹭了蹭,又轻轻一啄,热气全呵在耳蜗里,痒得她缩脖子。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不太出房走动?”谆提慢悠悠地问,语气闲闲的,像随口一提。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为何要躲着师兄?

话到嘴边绕了个弯又咽回去了,他低头看着云瑜儿,心里发笑。

师兄啊师兄,你也有今天。

他嘴上不说,心里那点幸灾乐祸已经快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了。

兄弟情深归兄弟情深,可该笑话情敌的时候他半点不含糊,这叫公私分明。

云瑜儿半阖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含含糊糊地应答:“不想出门而已。”

总不能让她直说,我怀疑你那位好兄长在勾引我吧?

她想起溪水里那滚烫的大掌,脚踝上似乎又泛起那股麻劲儿,耳根悄悄红了。

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闷声道:“你话怎么这样多。”

谆提哼笑了一声,翻身把她拢到身下,黏黏糊糊地亲下来。

先是眉心,再是鼻尖,然后是唇角,一下一下啄着,轻得像蜻蜓点水,等她不耐烦,才结结实实吻上去,把人亲得双眼迷离,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前襟。

纱帐被伸手拽下来,铜钩叮当一响,帐子垂落,将烛光和月色一并隔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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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鸟儿在檐角轻啼,叽叽喳喳的,把露水从竹叶上震得往下滴。

谆提披了件外袍,神清气爽地踱到院子里。

结因盘坐在老槐树下,膝上摊着一卷经书,正低头看得专注。

晨光从叶缝里筛下来,落在他肩头和经卷上,斑斑驳驳的。

谆提踱到跟前,也不坐,就那么居高临下站着,慢悠悠开口:“师兄,你吓到她了。”

语气轻飘飘的,尾音往上挑,听着像关切,细品全是看戏的促狭。

结因翻了一页经书,眼皮都没抬,一副压根不想搭理这个小气师弟的模样。

晨风吹动他衣摆,檀香若有若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经卷合上,食指卡在书页间,抬头看了谆提一眼。

那双金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透,唇角弯了弯,弧度极浅,语调平平和和的:“师弟所言甚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为兄也不是没有进展。”

说完重新翻开经书,不再理他。

谆提站在原地,笑容僵了半截,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方才那点得意劲儿像被人兜头泼了瓢凉水。

洪荒上下都说他满腹心机、不是好人,其实师兄的心思比他还多。

他低头瞪了师兄一眼,后者翻着经卷,纹丝不动。

……

炎夏的暑气终于一寸一寸地退了下去,蝉声从聒噪变得稀落,早晚的风里也带上了舒爽的凉意。

赶在万佛节之前,云瑜儿把行囊收拾停当,箱笼里叠好了换季的衣裳、常翻的书册,还有从庄上带回来的土仪,装了满满两车。

一路车马辚辚,赶回云府那日正逢天朗气清,云老爷和云夫人早早得了信,站在门前翘首等着,远远看见马车拐过街角,云夫人便攥着帕子往前迎了几步。

云瑜儿跳下车来,扑进娘亲怀里蹭了蹭,又朝父亲端端正正行了礼。

寒暄过后,她侧身把结因让到前头,郑重介绍给二老:“这位是夫君的兄长,上个月到的,一直与我们住在庄子上。”

云老爷上下打量这位温润如玉的年轻人,见他谈吐谦和、举止有度,眉目间自有一段沉静气度,心里先就有了几分好感,连声道着“远客辛苦”,吩咐下人赶紧收拾客房。

结因含笑还礼,说已在府外寻了落脚处,不便叨扰。

云老爷还要再让,结因只推说“离得近,往来也方便”。

果然云府西墙外那处闲置的民居被人买了下来。

院子不大,却胜在清幽,正屋三间,厢房两间,院中一棵老桂树遮了半面天井,墙根下还种着一丛修竹。

云瑜儿跟着谆提过去过一次,带了四色点心并一罐上好茶叶,还有一些会用到的摆件。

结因立在阶前迎客,蓝衫广袖,笑意浅浅,奉茶时手指与云瑜儿的指尖碰了一碰,云瑜儿像被火苗燎了似的缩回手去,倒把一旁的谆提看得直挑眉。

每逢秋日万佛节,各地都要办庆典、开庙会,城里城外张灯结彩,连乡下的小庙也被人擦了又擦,供桌上堆满了时令果子。

这方世界,上上下下都在西昉教的掌控之下。

万佛节敬奉的神仙,自然都是西昉教门下的。

两位教主居首,其下是谛藏、药师、白莲、弥勒诸尊,排下来一张长长的名录。

说来也怪,似乎愚不愚昧,人们总喜欢求神拜佛。

香客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真心虔诚的老婆婆,三步一叩首地跪上石阶;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闭着眼念念有词;也有一看便是凑热闹的闲汉,挤在人堆里东张西望。

可到了神像跟前,到底都安静下来,跪下去的姿势一个比一个端正。

有的人明明知道那泥胎木塑不会开口,明明知道香火烧得再旺、纸钱化得再多也未必有神听见,可他们还是把额头贴到蒲团上,还是把心里最要紧的话——儿子的前程、母亲的病、今年田里的收成、出门在外的丈夫几时能回来……

一句一句地说给高高在上的神像听。

香烟缭绕,烛泪滴了满案,那些话混在烟里,飘上去,又散开,不知道最后落进了谁的耳朵。

万佛节正日子,净莲寺大殿里人挤人,香客挨着香客,蒲团不够用了,后来的人便直接跪在青砖地上,磕头磕得额头一片红。

结因立在人群里,仰头望着正中那两尊丈余高的金身佛像。

据说是西昉教两位教主,额,也就是他和师弟。

披着大红袈裟,垂目含笑,十指结印,通身金漆在阳光下亮晃晃的。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开,落在殿柱的阴影里,有些出神。

这方小世界也算少有的由西昉教掌控的世界,在洪荒道门的实力实在过于庞大,宫观遍地,信众如云。

而贫瘠的西方,又该如何实现大兴?

他眉心微微折起一道浅纹。

谆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在他身旁站定,开口问:“师兄在想什么?”

结因收回目光,眼波里那点悲悯沉甸甸的:“我在想西方的未来。”

他的声音不高,被满殿的诵经声和脚步声裹着,却字字清晰。

谆提收了脸上惯常的散漫笑意,正经道:“我与师兄同愿同行,共兴西方。”

说这话时他腰背挺得笔直,语气郑重,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结因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轻轻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像阴云缝里漏下的一线光:“我们终会迎来大兴。”

过了一会儿,两人抬步往殿外走。

结因临出大殿门时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两尊神像,顿住脚步,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这神像可……真是,宝相庄严。”

语气里那微妙的停顿,像是不知该如何形容。

两尊神像被塑得慈眉善目,垂目含笑,确实是宝相庄严——嗯,两个披着袈裟的秃子。1

段评

早该换了,虽然和尚形象的确端正,但以本人对凡人的描写,还是帅哥美女更令人心水,没看见自从道德天尊和元始天尊由老爷爷和老大叔变成帅哥之后,直接从路人咖和反派咖人气飙升

谆提脸上的笑僵了半截,嘴角抽了抽。

他从前倒没觉得,可如今看到下界的神像塑成这般模样,他站在旁边一比,简直没眼看。

他什么时候这么难看了?

他如今用美色迷住心上人,正是格外在意形象的时候,转头就瞧见自己“本尊”被塑成这副尊容,心里那叫一个别扭。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嘟囔:“让白莲把下界的神像都给改了。”

顿了顿又补一句,“照着我……照着咱们本来模样改。”

结因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出了净莲寺,天色渐渐暗下来,灯会也开始了。

长街两侧的铺子全挂出了灯笼,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一串串悬在檐下,风一吹便滴溜溜地转。

烟花在半空炸开,璀璨的光瀑垂落下来,照亮了半城。

灯火不绝,人声鼎沸,小贩吆喝着卖糖画和炒栗子,孩童举着风车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结因和谆提并肩走在灯影里,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一声唤——

“夫君。”

两人蓦然回首。

灯火阑珊处,云瑜儿静静伫立在街对面,灯影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暖黄。

她眉间点着一抹殷红朱砂,好一副菩萨慈悲相,眼含秋水,眉带温软,玉容不染尘俗。

头上戴着一顶白玉莲冠,冠沿垂落银线珠缨,每颗珠子都细巧玲珑,随她微息的起伏轻轻晃,晃出一片碎月光似的。

谆提和结因忽然都有些不敢看她。1

段评

有种“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满身污秽、满腹心机的动情者,自知亵渎清净,偏又藏着克制又滚烫的爱慕,凡心翻涌,压都压不住。

那份不敢直视里便掺了敬畏,怕多看一眼便是唐突;又掺了贪恋,舍不得真的把目光收回来。

圣人啊圣人,进一步为圣,退一步为人。

而他们此刻立在灯火人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怔怔望着那树下的人影,像两个被点了穴的痴人。5

段评

太好看了吧,希望多写点这种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