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暖融融的光晕穿过雕镂繁复的窗棂,那些流云莲纹被灯光拓印下来,一方方菱形光斑错落铺在温润无瑕的白玉地砖之上。
女仙曼妙身姿恰好被光影对半分割,半边浸在柔和明亮的灯华里,熠熠生辉,另一半身形静静沉落在窗沿投下的幽影之中。
轮廓朦胧柔和,平添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缥缈。
烛火悠悠摇曳,光影反反复复拂过她那张冠绝洪荒的容颜,一双眼瞳盛着朦朦胧胧的烟岚水汽,清透如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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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浑然天成的纯然无辜,直直撞入人心底,叫人胸口轻轻震颤。1
旁人很难读懂这双眸子底下藏着怎样繁复万千,仿佛尘世间所有绮丽幻梦,都寻到了归处,静静栖宿在这一方幽静眼波深处。
浮生万象本就如一枕黄粱旧梦,此刻便在她眼底缓缓翻涌漫淌,凝成一道欲言又止、脉脉含情的凝望。
洪荒广袤,生灵亿万,拥有这般动人眼眸的女子寥寥无几。
世间修士见了她,大多不愿去质疑这份撼人心魄的美,如同没有人愿意抬手,亲手打碎一场圆满温柔的幻梦。
元始与通天立在不远处,两道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久久无法挪开半分。
元始心底思绪翻涌,他素来最了解自家这个幼弟。
通天心思坦荡热烈,喜怒都明明白白摆在面上,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算计。
有时元始暗自思忖,若是通天能够一直这般懵懂纯粹,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最好他永远都勘不破心底滋生出来的异样情愫。
晚风穿过殿宇飞檐,悬在檐角的玉铃轻轻相撞,清泠细碎的声响悠悠散开,划破四下静谧。
太初望着眼前兄弟二人,语声轻缓柔和:“今日……我很开心。”
话语到这里便顿住了。
她心底真正想说的,原是见到他们……心底才生出这般欢喜。
可她到底是鸿钧的道侣,三清是鸿钧座下亲传弟子,这般话说出口,界限便乱了,极易滋生出说不清的误会。
于是话到了唇边,又悄悄收了回去。
通天向来不擅长掩藏心绪,心底的喜悦坦荡直白,他上前半步,目光灼灼望着她,眉眼舒展:“娘娘,玉宸今日也欢喜得紧。”
太初抿唇,笑笑不语。
几人顺着梅枝横斜的曲折花径缓步前行,落梅铺了薄薄一层在青石路上,暗香浮动。
转过一丛虬曲老梅,前方却静立着一道素淡身影。
细碎轻浅的脚步声顺着夜风传入耳中,打破花径里的安宁。
太清一身素色道袍,肩头落了两三片莹白梅瓣,周身裹着溶溶月色,温润沉静。
太初抬眸望去,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静伫立等候的太清见状,从容上前几步,衣袖轻摆,恭恭敬敬垂首一礼:“娘娘。”
“太清。”太初语声里带着一丝讶异。
往日她在玉京山闲游,想要偶遇三清之中任何一人都难得机缘,今日倒是奇了,先是通天相伴,又遇上元始,此刻连太清也寻来了。
“二弟与三弟外出许久,迟迟不见归踪,我放心不下,特意出来寻他们,顺带……”
太清从容抬手,拂去衣袂上沾着的零落梅瓣,目光淡淡扫了一眼身侧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而后自宽大舒展的云袖之中,小心翼翼抱出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一团雪白的猫儿蜷在他掌心,周身毛发蓬松柔软,此刻睡得正沉,细细的银白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尾巴轻轻圈住自己的爪子。
他抬眼看向太初,语气温和从容:“我于后山寻到这只灵猫,想着或许娘娘会喜爱,特地带来赠予娘娘,不知娘娘可还看得上?”
太初眼中漾开浅浅暖意,伸出一双莹白素手,轻轻将这团柔软生灵接过来,稳稳抱在怀中。
她屈起指尖,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小猫湿润微凉的鼻尖,看着小家伙在她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唇角笑意更深:“好生可爱。”
元始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抬眼望向太清。
大兄的手段果然不容小觑。
太清半点不退让,坦然迎上他投来的视线,温润的眼底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较量。
太初抬首看向赠猫的太清,声音清甜:“我很喜欢,多谢太清费心。”
太清浅浅颔首,唇角噙着温雅笑意:“娘娘喜爱便足矣。”
一行人并肩沿着花道,朝着太初居所的方向缓步而行。
沿途偶尔有执灯的仙童途经,望见一行人,连忙停下动作,恭谨上前躬身行礼。
太初从来没有半分架子,每每见了,都会含笑颔首回应,柔和的模样,叫一众童子心底亲近。
“看你们兄弟三人彼此牵挂,互相寻护,感情当真是极好。”
太初唇边笑意不曾消散,眼尾微微向上扬起,话音一转,添了几分郑重,“我心中有一事,想要问问你们,不知三位可否解答一二?”
太清眸光温润,从容颔首:“娘娘想问什么,但问无妨。”
清辉如水,静静铺洒在太初的面庞之上,衬得她那一抹笑容缥缈如月下轻烟。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清晰:“我记忆中有一大片残缺了,可否同我讲讲……你们的父神?”
通天闻言一怔,脸上的笑意淡去,满心疑惑:“娘娘不是老师与盘古父神昔日旧识吗?怎会好端端缺失了这一段记忆?”
“盘古……”
太初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唇瓣轻轻颤动。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阵尖锐的钝痛猛地自脑海深处炸开,像是有无数尘封的碎片冲破桎梏,争先恐后往上翻涌。
那些被层层封印的过往,从来没有真正消散沉寂,只是被深埋在意识最幽暗之处。
此刻旧忆碎片一点点浮出水面,将那些被捏造出来的虚像层层覆盖。
她还来不及细细分辨这骤然翻涌上来的悲戚、怅惘与茫然,一股更为沉重磅礴的情绪如同万丈山岳,狠狠碾压在她的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太初下意识抬手紧紧按住额头,指尖微微发颤,语声带着一丝茫然痛楚,再次低喃:“……盘古?”
她勉强抬眼,视线撞入三清骤然凝滞的目光之中。
“娘娘!”
兄弟三人同时出声唤她。
清冷月光笼罩在他们身上,方才从容闲适的模样尽数褪去,脸上不约而同浮起真切的惊惶。
眩晕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神智一点点抽离涣散,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视野迅速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吞噬,周遭所有声响都变得遥远模糊。
一道雪青色身影悄无声息自后方暗影之中踏出,长臂一伸,稳稳将即将软倒的太初揽入怀中。
指尖灵诀流转,一重封印落下,将那些躁动翻涌的记忆碎片重新锁回。
方才掐诀抵在她后脑的手缓缓下移,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做完这一切,鸿钧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投向面前的三清。
那一双眼眸里,再无半分平日论道时的平和淡然,寒意森森,沉凝如万古寒潭,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住整片梅林。
风掠过枝头,残存的梅花簌簌飘落,落在几人衣袍之上,四下死寂无声,只余下玉铃一声微弱的余响,悬在无边的冷寂之中。4
呀呀呀呀,好可惜,道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