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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作多情的妄念?

综:惊鸿照影

太初在见到三清的那一刻,心口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的目光在三张年轻的面容上逐一掠过,明明是从未相识的陌生人,可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旧梦被忽然唤醒,却又模模糊糊地抓不住。

或许如夫君所说的那样,她感怀故友的逝去。

那位无名无姓、已然消逝的故友,他的血脉就站在她面前,她虽不记得了,可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本能的、说不清的悲恸。

哪怕心口萦绕着淡淡的伤感,她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柔和的模样,眼波清润,望向三清时,不见半分冷硬隔阂。

她微微抬了抬袖,任由几片粉软的桃花瓣落在衣褶间,声音清和婉转,伴着花瓣簌簌坠地的轻响,缓缓传到三人耳中:

“三位道友,不知是因何缘故,寻到我这玉京山来?”

心神深陷恍惚的三清,听见这一句问话,才一点点从那一场撼动灵台的震颤里回过神来。

元始一双澄澈冷亮的眸子牢牢凝在太初身上,方才在心底反复斟酌、打磨妥当的言辞已经预备就绪,脚步都微微向前挪了半寸,正要开口应答。

谁料一向沉静寡言的太清,已然缓步上前。

年轻的道人看起来很温和,银白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匹未经染色的素绢,眉峰浅淡,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身影。

太清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润:“我兄弟三人忽被一道天机牵引,便一路有感寻访至此。”

“起初只当是一处未曾被发觉的无名秘境,未曾想此地早有道友在此清修,是我等莽撞,不曾先行问询便触动山外阵法,实属无意冒犯,还望道友多多海涵。”

通天站在元始身侧,玄色镶金道纹的衣摆被林间和风掀动一角,他睁圆了一双灵动鲜活的眼,怔怔看着主动开口的大兄,眼底写满清清楚楚的惊愕。

往日里大兄素来少言,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问他什么都是“嗯”“可”“随你”,今日怎的这般主动,一开口便是长长一段话,条理周全,半点没有往日惜字如金的模样。

元始暗暗咬牙,藏在袖中的手指攥了攥,又松开。

大兄,你平日不喜说话,今日也可以不说的!

“无妨。”太初温声道,抬手轻轻摆了摆,袖口的碧色纱罗随风轻扬,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道友不必挂怀,原只是一场误会,并非有意寻衅,我哪里会心生怪罪。”

她说着,目光又在三清面上停了一停,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寻常的打量。

天地之间何其清宁,四下再无别的声响,唯有花瓣脱离枝桠,一片接着一片,扑簌簌、轻飘飘落下来,铺在脚下青石板上,叠出薄薄一层粉霞。

太清敛眉一笑,温润如玉,将他清和舒展的轮廓衬得愈发柔和:“倒是我们失礼,尚且不曾自报名号。在下太清,这两位,便是与我同源而生的两个弟弟。”

他侧过身,让出半步,示意身后的两人上前。

经他提醒,这才想起原来他们还没有介绍自己。

元始身姿端方,向前踏出一小步,脊背挺直,眉骨清峭,长眉入鬓,冷亮沉静的眼瞳微微垂了垂,礼数周全:“玉清,元始。”

通天跟着上前拱了拱手,动作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跳脱,玄衣下摆一荡一荡的:“上清,通天。”

他报完名字就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眼睛亮亮地看着太初,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我为太初。”太初眉眼舒展,眸光微亮,轻轻扬起唇角,笑意明亮而温柔,“我知道你们的。”

她顿了顿,见三清面上都露出几分不解,便解释道,“之前我与道侣外出,恰好在不周山遇到过你们。只是那时我们未曾停下,故而不曾搭话。”

“我们在不周山遇到过?”通天一下子来劲了,整个人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没看见道友?”

他问了一连串,问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急切了,耳朵尖微微一红,声音小了下去,“那个……我就是有点好奇。”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下。

可话刚说完,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眼睛睁得更大了:“而且道友已经有道侣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尾音都劈了叉,脸上那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凉水,整个人都愣住了。

通天那颗少年人热烈纯粹的心,自第一眼望见太初之时,便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

只是他年纪尚浅,生出的情愫懵懂混沌,只觉得见她便心生欢喜,全然分辨不出这是何种心思。

整个心明明都挂到人家身上了,偏偏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下意识地往两位兄长那边看了一眼,见元始面色淡淡,太清也面色淡淡,他便也把嘴闭上了,可嘴唇还是忍不住微微抿了抿。

元始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了指尖,冰冷一片,似被外界的寒意侵染。

他的面色却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端方自持的模样,只是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太清敛眉,看不清表情,那双极浅的琥珀色眼瞳垂了下去,望着脚边一片落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才相逢那一瞬,三道同源元神同时生出强烈无比的道心感应,他暗自以为,这是大道特意为他们降下与自身契合的姻缘。

可此刻听闻她已有道侣,一股难以言说的茫然与酸涩漫上心头。

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作多情的妄念?

可那牢牢牵引元神的感觉,又该如何解释?难道当真和眼前这位仙子毫无干系?

这般辗转纠结、五味杂陈的情绪,晦涩难言,连他这等先天神圣,一时间都寻不到一个能安放心绪的去处。

就在这片略显凝滞的安静里,一道低沉从容的嗓音,自桃林深处层层叠叠的花影之后缓缓响起:“阿初。”

鸿钧一身紫色道袍,缓步自繁花之后走出来,一抬手,长臂舒展,从身后稳稳环住太初的腰肢,将人轻轻圈在怀里。

带着毫不掩饰、近乎强势的占有意味,清清楚楚地在三清眼前宣告,她是属于他的。

“夫君,你回来了。”太初回首看来,唇边仍然含着浅浅的笑意。

她微微侧过脸,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面容,温柔而乖顺。

可鸿钧看着她,却觉得那笑容缥缈得如同高悬九天的月华,看着触手可及,实则虚浮无根,从指缝之间悄然流走,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抓不住分毫暖意。

她明明在笑,明明靠在他怀里,可他就是觉得她离他很远,远得像隔了一整片混沌。

鸿钧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他眸底骤然翻涌的惊涛风暴。

混沌魔神与生俱来的偏执与戾气,在道心深处疯狂盘旋,杀意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是不是该庆幸,回来得早,三清还没有提及盘古的存在?

他不敢想太初恢复记忆会如何,一想便觉得心底那头困兽在疯狂地撞击牢笼。

天道至今尚且残缺不全,在他与罗睺两大混沌魔神之间,天道的意志本就更偏向他,期许由他来日承担合道的重任。

而天道另有安排,盼三清日后拜入他门下,成为他座下弟子。

所以,这三人,他动不得,杀不得!

鸿钧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愈发汹涌的杀意。

翻涌的暗色被他一点一点地压回眼底深处,面上的神色重新变得温和从容,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道:“诸位道友能寻至玉京山,与我夫妻二人相逢,也算一场难得缘分。山内备有清茶灵果,何不随我们入内小坐,闲谈论道?”

心底却在无声愤恨这一句——该死的缘分!

这里本就是盘古身陨之后所化的洪荒大地,渊源纠缠深重。

他究竟要寻何等法子,才能彻底隔断阿初和这三道盘古元神之间,深埋本源里的牵绊?

混沌魔神的心念,在无人窥见的暗处,一点点走向偏执疯魔,可外表之上,依旧是一副清雅无尘、温润可亲的模样,叫旁人难以窥破内里的阴翳。

银发如瀑,衣袂翩然,眉眼间萦绕着淡漠出尘的仙气,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清绝殊甚。

通天心思纯粹,性子热烈坦荡,看不出这平静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听见邀约,眼底一亮,当即兴冲冲应下:

“好呀!叨扰二位道友了!正好我也想请教一番此间的阵法门道!”

太清神色自始至终沉静淡然,不见明显起伏,微微颔首,语气有礼:“既然道友盛情相邀,那我兄弟三人,便冒昧叨扰了。”

他的目光从鸿钧环在太初腰间的手臂上掠过,波澜不惊。4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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