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和盘古在混沌中的日子,算不得平静。
三千魔神,代表着三千大道,每一条大道都有通向至高的可能,每一位魔神都是大道之子。
可大道无情,盘古若要证道,便要踩着混沌魔神的尸骨,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大道尽头。
可以说,盘古的出现,掀起了混沌中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无穷无尽的混沌魔神想要扼杀盘古。
有的为大道之争,有的为贪念太初,有的纯粹是忌惮那柄开天神斧的威能。
他们从混沌各处涌来,如潮水,如蝗虫,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那一日,又一位魔神将要陨落在盘古斧下。
混沌之中的魔神形态各异,有俊美的,有恐怖的……随心所欲,可以说是千奇百怪。
那魔神身形庞大如巍峨山岳,此刻却寸寸碎裂,鸿蒙紫气从裂缝中逸散而出,如血如雾。
他临死之际,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盘古,发出最后的嘶吼——
“盘古!你不会成功的!你不可能得证大道!”
盘古手持神斧,立于混沌罡风之中,衣袍猎猎。
他闻言,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肆意张扬的笑容,明亮得刺目,带着一种独属于开天辟地第一人的自信与轻狂。
“你马上就要死了。”盘古俯视着那魔神渐渐失去生机的庞大身躯,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何能料得到未来之事?”
魔神的气息越来越弱,可他的目光却越过盘古,落在了盘古身后那抹被护得严严实实的元神之上。
那抹元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生机绿意,眉目如画,艳艳绝尘,正安静地悬于盘古以神力撑开的净土之中。
魔神的眼中骤然迸发出贪婪到扭曲的光芒。
“盘古……”魔神的声音沙哑而癫狂,濒死之人最后的疯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配得到她……你凭什么独占生机……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与所爱永隔——”
盘古的笑意瞬间散去。
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唯余冷意,是一种被触碰到逆鳞后爆发出的、彻骨的杀机。
他缓缓抬起神斧,斧刃上寒光流转,映着他冰冷无情的眼眸。
“你不该提她。”
神斧落下,混沌为之震颤。
魔神的头颅冲天而起,双目圆睁,至死仍带着不甘与怨毒。
神的一面是光辉伟大的,魔的一面是偏执疯魔的。
盘古从不否认自己骨子里那一半的疯狂。
他可以容忍魔神们对他的截杀、挑衅、诅咒,但他绝不容忍任何存在将目光投向他的阿初,更不容忍任何存在对她抱有半分觊觎。
他的阿初与他一同降世,是混沌青莲孕育的血亲,是他天生的道侣。
她永远不会离开他的身边。1
盘古这么爱她,以后三清可以延续他的爱了
谁敢伸手,他便斩断谁的手;谁敢觊觎,他便碾碎谁的魂。
盘古一脸平静地抽出魔神体内的鸿蒙紫气,那缕紫气在他掌中翻涌挣扎,最终被他以神力镇压,然后炼化魔神的道体。
他的动作熟练而漠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的场景,在漫长的岁月中,他已经重复了太多次。
罗睺一人躲得远远的,藏身于一片混沌乱流之中,红衣在灰暗的虚空中格外刺目。
他看着盘古又宰了一个混沌魔神,看着那魔神临死前的诅咒,看着盘古冷着脸一斧斩落。
罗睺暗骂一声:“废物!”
都没在盘古身上留个伤。
他眼底翻涌着阴沉沉的怒意。
这等无能之辈也敢找上门来截杀,毫无自知之明。
他原本还打算悄悄捡漏呢,结果命运、空间那些魔神,一个出手的都没有。
全是一群畏首畏尾的蠢货,只敢在暗处窥伺,却不敢真刀真枪地与盘古一战。
罗睺越想越气,修长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盘古,落在那抹被护得严严实实的元神之上。
太初。
生机大道。
混沌青莲最后的馈赠。
她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却隔着一柄开天神斧,隔着一个他此刻无法战胜的盘古。
“等着。”罗睺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到极点的笃定,“总有一天……”
盘古重新换了笑容走到太初面前时,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腥。
方才还冷厉的眉目,此刻柔和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他收敛了浑身杀伐之气,连衣袍上沾着的混沌尘埃都仔细拂去,生怕带了一丝一毫的阴暗到她面前。
太初的五识被解开。
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盘古的笑脸。
笑容明朗而温柔,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宠溺。
太初歪了歪头,墨发从肩头滑落,她眨了眨眼,轻声叫了一声:“哥哥。”
她被盘古保护得太好了。
那些魔神之间的生死绝斗,那些血腥残酷的厮杀,那些在混沌中无处不在的杀戮与吞噬,盘古从不让她看到一星半点。
她就像一朵被暖阳笼罩的花,生长在盘古以神力撑开的净土之中,不染尘埃,不知风雨。
盘古从不让她看到魔神之间的生死绝斗,那些想杀他的魔神也默认这一点。
不在太初面前动手,仿佛这是混沌中唯一被所有魔神共同遵守的默契。
盘古献宝似的捧着一块紫色晶石,献到太初面前。
晶石通体紫莹莹的,光华内蕴,里面凝聚着死去魔神的修为和道体精华,纯净而浓郁,是混沌中无数魔神梦寐以求的至宝。
盘古笑吟吟地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期待:“看看,喜不喜欢?”
太初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那块晶石,捧在掌心中,端详了半天。
紫色的光华映在她白皙的面容上,衬得她眉目愈发空灵出尘。
良久,她轻轻弯了弯唇角:“很漂亮,我很喜欢的。”
盘古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指尖触到她面颊时,动作轻得不能再轻:“阿初早点儿把它炼化了。”
太初却低下了头,清澈的眼眸里,浮上了一层淡淡的暗色。
她攥着晶石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哥哥,是我拖累了你。”
可她知道。
她怎会不知道?
她只是没有道体,不是没有感知。
混沌中生存是何等残酷,她虽未亲眼所见,却能从盘古每一次归来时衣袍上残留的杀伐之气、从他眼底偶尔来不及收敛的冷厉中,拼凑出那些被刻意掩藏的血腥。
她连道体都没有,就只有一抹元神,修为还很低,低到在混沌魔神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生机大道,此刻却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她帮不了他,她只能被他护在身后,被他以神力撑开的净土笼罩,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所以,太初总认为自己拖累盘古。
半晌,许久。
她微微仰起头来,对上盘古垂落的眼眸。
太初怔然良久,望着盘古轻轻俯下身来,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吐息。
太初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躲开。
盘古俯身,似要触及她眉心一点,可最终,那即将落下的唇在她额前寸许处停住,又化为浅浅的、如同羽毛一般微微带着痒意的太息。
那声叹息极轻极柔,拂过她的额角,带着无尽的怜惜与亏欠。
“错了。”盘古直起身来,看着她怔然的面容,声音低沉而郑重,“你从未拖累过我。”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是我对不起你。”
盘古时常在想,是不是降世的时候,他吸收混沌青莲的本源太多,才造成他的妹妹、他的伴侣,没有孕育出道体。
若他当时少贪一分,少夺一毫,她是不是就能拥有一具完整的道体?
是不是就不必只能以元神的形态存在于世?
是不是就能与他并肩而立,而不必永远躲在他的庇护之下?
这个问题,他想了无数遍。
每一次,都无解。
每一次,都让他心底的亏欠更深一分。
爱是常觉亏欠。
盘古望着太初低垂的眉眼,她周身萦绕的一层薄薄的生机绿意。
他的阿初。
他掌心唯一的暖,他余生所有的光。
混沌再大,魔神再多,他要的,从来只有她一个。
“阿初。”盘古俯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那双平日里睥睨洪荒的眼眸此刻只映着她一人,“等你有了道体,哥哥会让你在这混沌之中看到极光。”
太初抬起眼,对上他认真的面容。
她不知道那一天是什么时候,可她相信他。
从混沌青莲的莲心中一同降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骗她。
她弯了弯眉眼,把那块晶石贴在胸口,轻轻点头:“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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