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琼峰上,齐源接到了太初送来的书信。
一道流光化作信笺落入他掌中时,他正坐在院中的老松树下打坐。
他展开信纸,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目光落在上面,一字一句地看过去,越看面色越白,越看手指越凉,连唇色都褪去了几分。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太初只将近日商周战场上的几桩大事简略地写了一遍。
李长寿为保三霄而徇私,置人族利益于不顾,与阐教彻底离心,甚至暗中为殷商续命,阻挠封神大局。
齐源看完信的内容,满心茫然。
那双苍老的眼眸里浮起空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轰然倒塌了,扬起漫天尘埃,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手指一松,任由信纸从指间滑落,飘飘荡荡地坠在地上,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上面几行墨迹。
长寿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坐在那里,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弯了他的脊背。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李长寿对三霄仙子徇私的传言,关注封神的人太多了,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被传得沸沸扬扬。
可他当时只以为是由于云霄仙子与李长寿结缘,一时心软破例。
他的大徒弟向来稳重,做事有分寸,偶尔偏私一回也情有可原,谁还没有个心软的时候呢?
可这次的事情让齐源明白,他的弟子李长寿真的变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李长寿?
明明他以前孝敬师长、友爱同门,做事小心谨慎,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怎么就变成今日的自大、虚伪、不择手段?
太阳西落,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小琼峰上。
年老的道人坐在树下,无声地落下了泪,泪水顺着他脸上纵横的皱纹滑落,滴在他灰蓝的道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出身于人族,从凡尘中一路走来,看遍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尝遍了世间的酸甜苦辣,却始终以自己生而为人而骄傲。
而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却不顾人族的利益与未来,为了个人的私情将整个人族的命运当作筹码,放在棋盘上随意拨弄。
这长生不老,到底是福还是祸?
齐源忽然觉得神仙的长生久视真是可怕极了。
长生让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至亲至爱变得面目全非,却无力阻拦,最终独留自己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连该怪谁、该怨谁都说不清楚。
他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朝歌被周军攻陷,帝辛自焚于摘星楼,那座高大的楼阁在烈火中轰然倒塌,浓烟滚滚冲天,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灰黑色。
火焰吞噬了雕梁画栋,吞噬了那些曾经象征着殷商六百年国祚的玉阶金瓦,只剩下焦黑的梁柱在废墟中歪斜地立着,冒着缕缕残烟。
狐妖小兰刺杀武王姬发失败,被杨戬擒下,那九尾狐在三尖两刃刀的寒光下挣扎了几下,九条尾巴被刀气削得七零八落,终究被制住,再无逃脱的可能。
而广成子也收到了太初的传信。
他展开信笺,目光匆匆扫过,面上的神色越来越沉,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最后猛地将信纸攥在手中,指节攥得发白,他愤然出声,声音里压不住的怒火:“好一个太白金星!”
广成子知道是谁在背后捣乱,自然怒火难平。
若非朝歌久攻不下,他们何至于使用临渊丹?
若非李长寿暗中为殷商续命,西岐大军早已兵临城下,何须走到这一步?
他气得胸膛起伏不定,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恨不得立刻去找李长寿当面对质。
阐教金仙将来信依次传着看完,神色各异。
玉鼎真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不尽的困惑与失望:“这是为什么啊?”
以前觉得李长寿值得相交,沉稳有度,进退得宜,是个靠得住的人,也拿他当半个自己人看待。
现在越看越觉得对方不像话,尤其是道祖让他主持封神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一般,行事越来越偏激,越来越不计后果。
或许他的本性就是这样,只是以前大家都没发现罢了。
“我也想知道。”太乙真人不满地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还记得西岐相国姜子牙,与他师父息息相关吗?”
姜子牙是齐源分魂转世,若是圆满完成封神,自然功德加身,可偏偏出了变故,不背负业果就谢天谢地了。
还好师娘出手补全了那些服用临渊丹的人的寿命,让那些用丹的士兵不会壮年暴毙。
否则那业障便真要压在姜子牙身上,再也翻不了身了,少不得要往十八层地狱走一遭。
太乙真人越想越气,又补了一句:“当初我还替他跑前跑后,如今想想,真是为白眼狼白费了那些功夫。”
等阐教诸仙前往封神台时,李长寿已盘坐在半空中,就在那高台上静静等着。
他的身影悬在封神台的上空,周身灵光淡淡,如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面容沉静如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柏鉴依旧守在封神台前,却和李长寿一句话都没有说。
李长寿的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眼底总归不免划过几分恼怒。
虽然太初出手,仍有一些业障缠绕在姜子牙身上,那已经影响了他寿元的业障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命数之中,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污渍。
在李长寿眼里,这都是被广成子一番操作连累的,强行让姜子牙承担,消耗姜子牙的功德。7
在剧我看他就很会搞事😒
只能稍后修个庙赚一赚香火功德来平衡下业障了。
广成子这次……
二师伯来了也救不了!
李长寿出手收了广成子的翻天印。
随后广成子只觉得浑身一震,周身修为如同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般,再也调动不起半分灵力。
他的身形僵在原地,面色骤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元神、神魂都已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整个人像是一尊被定住了的石像,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
阐教诸仙见状,连忙护在广成子面前。
太乙真人怒喝出声,那声音在封神台上回荡开来,带着压不住的惊怒与质问:“李长寿!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长寿并不在意阐教金仙的态度,他认为自己这样做合情合理。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阐教诸仙的面容,“擒住广成子师兄,却是因临渊丹之事。”
谈及临渊丹一事,截教众人满是怒意,那些查验过士兵体内残留仙法痕迹的截教弟子一个个义愤填膺。
火灵圣母站在人群前列,指着阐教诸仙,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恨意与讥诮:
“你们阐教为取胜,竟不择手段!用这等损耗凡人寿元的丹药,也配称正道?”
李长寿淡然开口:“诸位师兄师姐,封神之事自有定数,先为广成子定罪再说其它。”10
三清出手毁他修为,齐源出手毁他道心,他不是一心为师父吗,就让师父亲自揭开他的假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