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偏向截教吗？”

太清观中，通天缓缓敛下了眼帘。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张扬与热烈的眼眸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长睫低覆，将眼底的情绪尽数遮去。

就算心中再如何不满，就算那些弟子再如何不争气、再如何让他失望，那到底也是他门下的弟子，是他亲手收进来的。

看着他们一个个地死去，看着他们的真灵消散在天地之间，他到底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太初坐在一旁，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热气氤氲升腾，在她眉眼间笼上一层朦胧的白雾。

她含笑望来，那笑意清清浅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轻快：“我觉得事情到这一步不会停止，你觉得呢？”

通天捂着他的小心脏，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还来？！

他都快承受不住打击了！

商周战场上空，风云大变。

原本晴朗的天穹骤然暗了下来，黑黄色的浊浪自虚空中涌出，如同一条奔涌的黄河从天际倾泻而下，九曲蜿蜒，盘旋在整片战场之上。

河水翻滚不休，每一道浪头都带着恐怖的吞噬之力，将周围的云气与天光尽数卷入其中，恐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云霄、琼霄、碧霄踏云而来，三道身影从远天疾驰而至，衣袂翻飞间带着凛冽的杀气。

同门、嫂嫂、兄长接连身死，让她们满眼恨意。

三霄皆是一身紫黑仙袍，衣袍上绣着玄奥的云纹，神色冰冷如霜，立于阵眼正中。

混元金斗悬浮在她们头顶，缓缓转动。

云霄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清冷而决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阐教仗势欺人，西方圣人越界出手，屠戮我截教同门。今日，我三姐妹布九曲黄河阵，为同门报仇。”

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九曲黄河大阵彻底成型，那黑黄色的浊浪翻涌着将整片商周战场笼罩其中，阵中杀气弥漫。

阐教十二金仙面色大变，广成子望着那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阵势，眉头紧锁，沉声道：

“是九曲黄河阵！传闻此阵能削去金仙道果！诸位师弟小心！”

太乙真人站在广成子身侧，望着那翻涌的浊浪，面上浮现出几分不满与无奈，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这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都已经让金灵带金光去封神台了，那位出的手，我们难不成还要冒死去拦他不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拜托，上了战场大家就是死敌，愿赌服输好不好。”

碧霄闻言，柳眉倒竖，那双含恨的眼眸里怒火更盛，指着太乙真人便斥道：“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云霄打断了。

“无需再言。”云霄冷声道，那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缓缓将目光转向提灯道人，悬浮的混元金斗微微倾斜，对准了他的方向，“谆提圣人，请入阵吧。”

提灯道人一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好戏。

也不知通天怎么教的徒弟，这么自信。

不过……

他的目光在三霄身上缓缓扫过，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将李长寿过来路上的小阻碍尽数撤除。

通天的徒弟，一个个都这么有意思，这么有骨气，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倒叫他有些舍不得太快结束这场戏了。

太清观中，通天捂着脸，不再继续看下去了。

真是没脸了啊。

你叫人家入阵，人家就一定要入？

阐教弟子就算了，他们挡在进军的路上，按照仙人斗法的规矩，他们自然会入阵。

可那位呢？

你叫人家入阵，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太初慢悠悠地泡着茶，提壶注水，水线落入盏中发出清越的声响，茶香袅袅升腾。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般的悠然：“捂什么脸，继续看啊。”

通天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哀叹：“我错了，真的，我错了……”

他这辈子就没有今天这么丢脸过。

从金灵到金光，从赵公明到三霄，他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而他这个做师父的，除了坐在这里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李长寿赶到的时候，九曲黄河大阵已经被破了。

那黑黄色的浊浪正在缓缓消散，阵中的杀气如同退潮般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战场。

李长寿一眼便看到了那道从半空中坠落的身影，他飞身而上，伸手接住了云霄坠落的躯体，并施法托住琼霄和碧霄。

“长寿……”

云霄躺在他的臂弯里，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殷红的血迹，那双刚刚清冷凌厉的眼眸此刻已经失去了灵动，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李长寿抬起头来，看向提灯道人，只见那位枯瘦的道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般的审视与玩味。

李长寿背后升起一股冷意，第六感在疯狂地警告着他。

他不是谆提！

李长寿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眼前这位分明比谆提更深不可测，他周身的气息与天道相连，那双眼睛里的漠然与居高临下，分明是紫霄宫中那位的手笔。

他就算猜出这位是紫霄宫那位又如何？

他不敢捅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后的小心：“前辈，三霄……”

“太白金星。”提灯道人打断了他意欲求情的话，满是不容置疑的冷意，“你是要偏向截教吗？”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李长寿的肩头，扫向远处那些正朝这边关注的阐教众人。

阐教众人已经齐刷刷地向李长寿看了过去，目光里带着不满与质问。

当初某人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不偏私，如今怎么倒替截教的人求起情来了。

而且就算偏私，你还记得你师妹是我们师娘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