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的人，自然要牢牢抓住，谁也别想抢走。

太初立于两位圣人对峙的正中央，红衣灼灼如烈焰，被夹在两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之间，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被无形的压力包裹着。2

她面上依旧平静如常，那双清冷的眼眸低垂着，长睫覆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看不出什么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多急。1

尤其是——两个人都盯着她呢！

目光一个比一个沉，一个比一个重。

她虽不看他们，却分明能感觉到元始的目光带着克制到极致的痛楚与压抑，通天灼灼的视线则满是炽热的占有和不肯退让的执拗。

两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交织着、碰撞着，几乎要将她从头到脚烧穿一个洞来。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盼着他们能接着吵下去，实在不行就去天外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别都盯着她等她开口。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呢？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死寂之中，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安静不同于方才剑拔弩张的沉寂，而是一种更深远的、仿佛万物都在屏息凝神的等待。

紧接着，东方的天际有紫气浩荡而来，铺满了半边苍穹，那紫气绵延三万里，云霞翻涌，瑞光千条，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某位存在的到来而让路。

一道身影从紫气深处不紧不慢地踏了出来。

那人身量修长，眉目间带着一种深冬松林般的疏冷淡漠，白衣道袍上以极淡的银灰丝线绣着松柏、云鹤与连绵的山川纹样，仿佛与天地间所有的寂静与苍茫都融为一体。

他周身没有半分多余的气息外泄，可仅仅只是立在那里，便让人觉着整片天地都矮了一截。

他手中持着一柄拂尘，尘尾的银丝在风中轻轻飘荡，那拂尘在他手中仿佛不是一件法器，而是一件随手拿来的寻常物件，可谁也不敢因此而轻视它半分。

太清圣人。

来了。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像是大道本身在行走，又像是万物因他而静默。

太初隔着那层朦胧的紫气，望见了太清的身影。

她心头微微一沉，随即收敛了所有神色，微微俯身行礼，声音清凌凌地响起：

“见过太清圣人。”

太初眸色微动，垂下头去，云鬓堆纵如轻烟密雾，眉心那一点紫水晶穗串儿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如袅袅凌波上一枝清曼的芙蓉，在风中微微颤动。

她暗自咬了咬唇。

元始和通天的争执竟然引来了太清圣人，真是太糟糕了。

不知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太清圣人，会如何看待她这个引起兄弟反目的争端之人。

她与太清之间没有任何单独交集，大婚后再次相见，却是在这般尴尬的境况之中。

太清垂首，眼中苍雪皆融，一抹艳丽的红色就浮现在面前。

碧游宫中，那些躲在洞府中的截教弟子纷纷关紧了洞门，设下层层禁制，一个个像鹌鹑似的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敢探头去看一眼外面的情形。

太清师伯来了？

有这回事吗？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我们就是在老老实实闭门修炼，外面的天塌了也与我们无关。

截教弟子们不约而同地达成了共识——老师惹出来的事，老师自己解决，我等做弟子的，实在没有那个胆量掺合进去。

多宝坐在自己洞府中，面前摊着一卷教内事物卷宗，他像模像样地垂头看着，手中甚至还捏着一支笔，做出批阅的模样。

可那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朵却竖得尖尖的，不放过外面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老师啊老师，您干的那些破事，您自己解决去吧，弟子们是真的帮不上忙了。

这已经不是弟子们能掺合的局面了，他们这些小辈还是老老实实躲着，等风头过去了再说罢。

太清圣人的目光落在了太初身上。

那目光不动声色，从他来到此处开始便一直若有若无地停在她身上，像是冬日的阳光落在一层薄雪上，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声无息的渗透力。

太清圣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慢慢抚过她的面容，她的眼角尚且微微泛红。

通天留在她肌肤上的印记尚未消退，隐约可见。

他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一瞬，眸色沉了一沉，又缓缓移开。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无声地翻涌了一下。

……真的好乖啊。

她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不说话，不辩解，不争不抢，仿佛这天地间所有的纷争都与她无关，她只是恰好站在了旋涡中心。

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旋涡，便是这所有纷争唯一的源头。

洪荒公认的玉清元始天尊的道侣——这个身份像一枚烙印，清清楚楚地刻在她身上，昭告天下所有人，她是属于二弟的。

太清圣人眸色晦暗了几分，指腹在拂尘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她从来就不是属于他的。

从最初到现在，她的人生里没有他的影子，她的过去、她的将来，都与他无关。

可他垂下眼帘，指尖在拂尘柄上轻轻叩了叩，心中某个念头却缓缓地、固执地生根发芽。

但至少，一切为时尚早。

圣人寿元无尽，与天同在，与道同存，他等得起。

二弟、三弟，为什么你们可以，我就不能呢？

圣人啊，与天常在，与道同存，统治乾坤寰宇，万物众生皆在俯仰之间。

他为何要放手？

他看上的人，自然要牢牢抓住，谁也别想抢走。1

他活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从未有过什么真正想要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他凭什么要让出去？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