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属性，初见端倪。

元始将人轻轻抱到妆台前，让她坐在铺了软垫的绣墩上，自己则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为她卸去满头的钗环。1

他修长的手指先拆下那顶沉重的金冠，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些缀在发间的珠钗、步摇、玉簪、金钿，动作轻柔，生怕扯断她一根发丝。

最后，他拿起那柄玉梳，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过她如瀑般垂落的长发。

元始静静凝视着镜中之人。

铜镜打磨得光滑如水面，映出她微醺的面容与散落的青丝，映出他低头为她梳发的侧影。

他略微烦躁的内心，在这样安静而亲昵的时光中缓缓平静下来，像是狂风过后的海面，渐渐恢复了澄澈与安宁。

万物众生匍匐于圣人足下，天地万法尽皆俯首听命。

那么，又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却见元始俯下身来，几乎要触及她眉心，带来微凉的触感。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际，带着一丝清冽的冷香，与满殿的暖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旌摇曳。

“他们……都在看你。”

元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向她倾诉某种隐秘的不安。

太初的唇角弯了弯，眼眸里含着温软的笑意，那笑意如春水初融，如月光铺洒，干净而纯粹。

她微微侧过头，在镜中与他对视，声音轻柔得仿佛一片羽毛落下：

“可我只看着你啊……”

那样轻柔的口吻，清越宛若天际弯月，仿佛是带着花香的月光，静谧而安详，却又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的话不多，却字字如锤，敲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这世间，有一种比至高无上的权柄、通天彻地的修为以及无穷无尽的寿命，还要蛊惑人心的东西。

它来得悄无声息，甚至漫不经心，随意降临，然而威力却无人可挡，连圣人都无法幸免。

元始就被蛊惑了。

他望着镜中她含笑的眉眼，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跳动，跳得那样快，那样重，仿佛要将万万年不曾悸动过的心，整个儿捧到她面前去。

他低下头，额间轻轻抵上她的额间，闭上眼，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元始俯身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而绵长，带着独有的清冽冷香，呢喃渐次低下去：

“卿卿，你一切安心，我总教你如意即是。只要是你喜爱的，只要你开口，我便去取来，双手奉到你面前。”

他的语气温柔到不可思议，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动容，唯独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他全部的心神。

那位高高在上、俯视苍生万万年的玉清圣人，只为她一人，心甘情愿地步入了这万丈红尘，为这远离世俗的清净之所，截留了一缕红尘喧嚣。

仿若一瞬雪融，天地间的寒意都因她而退散。

“如此，卿卿可喜欢了？”元始这时站到了小姑娘的身边，微微侧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落在了她的发顶，隔着那柔软如云的发丝，极轻极缓地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琉璃，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他的声音近不可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梦境：“若开心，以后就留在昆仑，不要出去好不好？外面的人心太杂，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远。”1

太初：“……”

她微微偏过头来，那双眸子对上了那人眼底近乎疯狂的执拗，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太初沉默了半晌，唇线微微抿紧了一些，心里只有一句话在不断盘旋——

疯了。

这人怕是已经疯得不轻了。

明明面上还是一派端庄清冷、眼底却已然烧起暗火的克制与疯狂交织的矛盾，终于在方才那几句轻如耳语的话里，露出了马脚。

疯批属性，初见端倪。

太初在心中默默给这位玉清圣人打上了一个新的标签。

太初的侧影很美，映着窗下那蓬勃盛放如红云的桃花，修长的颈有弓一样柔美的弧度，微微低垂时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后颈，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面上染了淡淡绯红的飞霞妆，那胭脂色从眼角晕染开来，渐次化开，如桃花始芳，如朝霞初绽。

圣人拢于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无人得见，却酝酿成眸底愈发沉重的暗色，如乌云压顶，如山雨欲来。

他神色淡淡的，视线偏移几分，望向窗外那一片灼灼的桃花，又徐徐地落回小姑娘身上，像是想起什么，唇边隐约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意极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意，仿佛猎人看到了猎物主动走进了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