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琼峰上,春光正好,暖风轻拂。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灵果点心,茶香袅袅,太初和度仙门的几位女弟子坐在一起,品茗闲话,笑语盈盈。
酒玖一身如火的红衣,衬得她明艳照人。
她拍着手,笑意盈盈地凑上前来,语气里满是欢喜与调侃:
“恭喜太初,你和圣人真是天降良缘啊!我早就说过,你这孩子面相好,命中注定有大福气,看看,这不就应验了吗?”
太初微微垂眸,唇角含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不卑不亢地应道:“多谢师叔。”
有琴玄雅坐在一旁,那双眸子里此刻却漾着柔和的波光。
她微微侧首看向太初,声音清越如泉,字字真挚:“太初,祝你和圣人琴瑟和鸣,长生不离,道途相伴,携手永恒。”
太初抬眸望她,眼中划过一丝暖意,郑重地点头:“多谢有琴师姐。”
其余几位女弟子也纷纷送上祝福,有的道“早生贵子”,有的祝“恩爱不疑”,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太初一一含笑应下,与众人说说笑笑,大约坐了一个时辰左右,众女弟子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太初送走了几人,站在小琼峰的山道上,衣袂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转过身,一抬眸,便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李长寿。
他静立在一株老桃树下,花瓣落了他满肩,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太初神色未变,眸光依旧澄澈出尘,如秋水映月,不染尘埃。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如常:“师兄。”
那双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李长寿的身影,仿若临水照花,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可那倒影又似是镜中花、水中月,看似触手可及,实则了无一物,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李长寿定定地望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灵娥师妹,你是真的……喜欢玉清圣人吗?”
太初面色如常,眉眼间不见半分闪躲或犹豫,坦然答道:“是的,师兄。”
这一声“是的”,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了李长寿的心上。
在太初清澈见底的目光注视下,李长寿沉默了良久,终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那笑容落在唇边,却未达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与释然。
他微微垂眸,又抬起,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那就恭喜师妹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拱手作揖,一字一句,郑重而认真:“师兄在此,祝师妹与圣人天长地久,永结同心。”
风拂过桃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像是隔开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太初望着他,轻轻颔首,唇边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多谢师兄。”
李长寿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山道的转角处,只余桃花依旧纷飞,落满一地无人拾取的红。
*
夜色如墨,天阶之上悬着一轮皎洁的圆月,月色清凉如水,静静地倾泻在山峦之间,将整个度仙门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柔光之中。
晚风轻拂,带着草木的清香与山间特有的微凉,掠过屋檐廊角,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太初独自一人踏着月色,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走向齐源的房间。
她的脚步很轻,裙裾拖曳在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衣袖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朵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白莲。
清冷出尘,不染纤尘。
来到门前,她微微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扉,听得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进来”,便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摇曳,橘黄色的光芒温暖而柔和。
齐源正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见她进来,便含笑放下。
太初走到近前,端端正正地向齐源行了一礼,腰身弯下,姿态恭谨而郑重:
“师父。”
即便太初为人处世再如何冷淡疏离,即便她平日里对谁都不假辞色,可对这位当初在她什么都不记得、孑然一身漂泊无依时,将她带回度仙门、收为弟子、悉心教导的师父,她永远都是敬重的,发自骨子里的敬重。
齐源笑呵呵地摸了摸颌下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连忙伸手虚扶:
“快,快起来,咱们师徒之间哪有那些虚礼规矩,快坐下说话。”
太初直起身,眉眼间那一贯的清冷在烛火的映照下似乎柔和了几分。
她顺从地走到齐源身边,在旁边的椅子上款款落座。
太初微微垂眸,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声音清越如泉:
“近来……麻烦师父了。”
自从太初要嫁给阐教元始天尊的消息传开后,整个道门三教都震动了。
阐教、截教、人教传下的道统颇为繁多,各方仙门纷纷派人前来度仙门道贺,有的送贺礼,有的递拜帖,有的亲自登门拜访,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尤其是阐教道统下的仙门,更是积极得近乎殷勤。
毕竟,这可是他们家圣人的亲事,谁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