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不喜欢圣人私心呢？

元始低低唤她，声音里带着万年孤寂后终于得偿所愿的喟叹，像是等了千年的旅人终于寻到了归处：

“卿卿不要再唤我天尊，叫我浮黎即可。”

太初沉默一瞬，脑海中浮现出“卿卿”二字，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卿卿？

这么肉麻吗？

算了，她能理解，这种万年单身得偿所愿后的激动，确实容易让人失了分寸，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他计较了。

其实太初对元始有几分好感，却也谈不上深爱。

但他待她这般真诚，连大道誓言都敢发，她若再不识趣，倒显得她矫情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乐意装一装，哄哄他。

毕竟，谁不喜欢看高岭之花动情时的模样呢？

那副清冷中带着温柔、矜持中流露炽热的矛盾神态，实在是赏心悦目。

她敛去眼底的冷淡，换上一副温婉模样，如美人似冰雪消融，唇瓣轻启，含羞带怯地唤他：

“浮黎。”

那一瞬，元始的眉眼间仿佛有春风拂过，万物复苏，连他周身萦绕的那股清冷仙气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谁会不喜欢圣人私心呢？

高岭之花温情小意……

虽然有翻车的可能，但她思前想后，还是选择接受。

当然，她也不觉得自己有拒绝他的余地。

*

这一日，元始动身前往度仙门。

他去得从容不迫，去得张扬肆意，丝毫不加掩饰，仿佛要将此行昭告三界，让九天十地皆知他心意已定。

圣人出行，本就是天地为之变色的异象。

虚空中已隐隐传来仙乐和鸣，霞光万丈铺展，映得半边天际流光溢彩，恍若天门洞开，祥瑞降临。

元始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中，珠帘璎珞随风轻摇，叮咚作响如泉流石上。

十二金仙随侍左右，衣袂飘飘，各执法器，神情肃穆恭谨，所过之处，万花齐绽，草木生辉。

白鹤童子早已奉命先行，化身为一道白光掠过度仙门上空，恭敬呈上拜帖。

度仙门的掌门与诸位长老不敢怠慢，早已率众弟子整肃衣冠，齐集山门前恭候。

齐源和李长寿也在人群之中，前后而立。

事实上，白鹤童子在送呈拜帖给掌门季无忧时，言语间不失礼数，却也自然稍稍透露了几分来意——

他家圣人老爷此行，是上门提亲的。1

这话一出，季无忧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沉思良久后，终究没有向太初的师父与师兄隐瞒。

所以此刻，齐源站在山门前，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心中却翻涌着难以平复的焦虑与忐忑。

他眉峰微蹙，目光凝重地望着远方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祥云瑞光，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元始天尊……他真的看上灵娥了？

齐源并没有因此感到欢喜。

他的愿望一向朴实简单，只愿灵娥能得觅良人，平安喜乐地修她的道，过她的日子。

像圣人这般高高在上、俯视苍生的存在，他从未想过能够高攀得上，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不曾生起过。

齐源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那叹息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

若是灵娥以后被圣人辜负了，谁又能为她做主呢？3

圣人之怒，天地变色；圣人之威，无人可挡。

到那时，他一个小小的连金仙都不是的修士，除了眼睁睁看着，又能做什么？

李长寿站在一旁，目光却有些空洞，像是望着远处的云霞，又像是什么也没在看。

他一直走神，神思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嘴角抿成一条线，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就在此时，半空中忽然飘下漫天金花，璎珞垂珠，络绎不绝，纷纷扬扬。

每一朵金花坠地时都化作一缕淡淡的光晕消散，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异香，沁人心脾，令人心神俱醉。

掌门季无忧整了整衣冠，率众弟子一同起身，恭恭敬敬地相迎圣人仪架。

山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鸦雀无声。

顶上庆云三万丈，灿若朝霞，铺天盖地；遍身霞绕彩云飞，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圣人引动天地异象，出场的声势着实浩大，连远在千里之外的修士都不由抬头张望，暗自揣测是哪位大能降临世间。

度仙门修为最高者不过是掌门季无忧，金仙巅峰。

这般阵仗，这般气象，平生未见。

今日这场面，当真是让这些从未见过圣人尊荣的弟子们大大开了眼界。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既是敬畏，又是震撼，恨不得将这一刻永远刻进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