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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问道:“老祖的业火红莲,炼化了不曾?”

综:惊鸿照影

黄泉路上,忘川水泛起若有若无的微澜,水面下隐约可见无数模糊的面孔,那是沉溺于忘川之中的亡魂,

阴风从九幽之下吹来,裹挟着浓重的湿意和一股腐朽到近乎甘甜的气息,穿过空无一人的长路,吹得路旁的彼岸花齐齐摇曳,像是血色的浪潮在黑暗中翻涌。

一道身影行于彼岸花丛之中,步履从容,不疾不徐,衣袂交叠间,带落无数猩红花瓣,那些花瓣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在他走过的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地毯。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昭明最近很为通天烦扰。

通天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急。

他需要一个东西,一个足够强的法宝来镇压截教的气运,让这座万仙来朝的庞然大物不至于在风雨中倾塌。

可什么东西才够格呢?

昭明思来想去,想到了东皇钟。

那件混沌至宝,昔年东皇太一仗之以镇压天庭气运的镇族之器,用来镇压截教气运,再合适不过。

东皇钟尚且藏匿在混沌海深处,想要取出来,怕是要他自己亲自走一趟。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东皇钟是太一的旧物,哪怕如今物是人非,他又怎能将此物取来,拱手送与通天?

可除了东皇钟,还能有什么?

截教万仙来朝,气势如虹,可那万仙之中,良莠不齐,鱼龙混杂,有些弟子身负孽障,杀业缠身,因果累累,长此以往,截教的气运难免会被这些污浊之物拖累,日渐衰落。

即便有镇压截教气运的法宝,也未必是长久之计。

昭明轻轻叹了口气,袖中的指尖缓缓探出,掠过虚空,拈起一朵在幽冥深处独自绽放的曼珠沙华。

他将那花拈在指间,垂眸凝视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考量。

“何不寻来十二品业火红莲?”他低声自语。

十二品业火红莲。

红莲业火,焚尽世间一切污秽,又能生生不息。

传说乃盘古身化万物时,肚脐所化的幽冥血海,血海之中居住着冥河老祖,伴生阿鼻、元屠两柄杀伐至宝。

他修为已臻准圣之境,创阿修罗族享无尽气运,更执掌业火红莲、元屠、阿鼻这等先天灵宝。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本是世间屈指可数的大能者。

而此刻,这位纵横洪荒不知多少岁月的冥河老祖,竟被困于一方玄奥莫测的大阵之中,左突右冲,不得而出。

血浪在他周身翻涌不息,像是一条条愤怒的血色蛟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那道无形的壁垒,又在那壁垒上撞得粉碎,化作漫天血雨,重归于血海。

可无论他怎么催动血海之力,无论阿鼻元屠两剑如何劈砍斩击,那道壁垒始终纹丝不动,像是一面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冥河凝视着阵中流转不息的道纹,那些道纹在他眼前缓缓转动,阴阳互生,虚实相间,每一个纹路都精妙到了极致。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位祖龙之子时,心中曾给出的评价——仙风道骨,超然于物。

那时的龙君,一身白衣,负手而立,面容清俊,眉目如画,周身气韵澄澈如琉璃,不染纤尘,不沾因果,像是一朵开在万丈红尘之上的白莲,让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可今日这困住他的大阵,分明暗藏着诡谲莫测的变化,表面上看是堂堂正正的道法,可深处却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杀机。

最深沉的澄净,原来可以容纳最浓烈的杀机。

这哪里是“仙风道骨”四个字能够概括的?

血海依旧在翻涌,可冥河第一次在这片孕育了他的血海之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这个被他自己说了无数遍、被洪荒众生深信不疑了无数年的神话,似乎在这一刻,遇到了第一次例外。

忽然间,云雾散尽,天地清明。

那层笼罩在阵外的迷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开,露出了阵内阵外的一切。

血海的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煞之气,可那气息在触及昭明的衣袂时,便像是遇到了什么克制之物,自觉地向两侧退开,不敢靠近分毫。

昭明负手而立,衣袂在血海狂风中轻轻飘扬,雪白的衣袍在血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洁净出尘,从容且淡然。

冥河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一刻,他面色骤变,眼底的血色如潮水般翻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下颌绷紧,牙关紧咬,从齿缝中挤出了两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意和不加掩饰的怒意:

“昭明。”

他不唤酆都大帝,不称帝君,不用任何敬称,只用名号直呼。

来人却也不恼。

昭明面上不见半分愠色,依旧负手而立,姿态闲适。

“见过老祖。”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和,不疾不徐,像是在对一位久仰大名的前辈行礼致意。

“帝君好大的架子。”

冥河呵呵冷笑,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而尖锐,像是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听着便让人觉得牙酸。

他话中的讽刺如刀锋般凛冽,一刀一刀地剜过来,不留余地,不留情面。

昭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笑着。

冥河碍于阵法的牵制,终究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不确定自己全力出手需要多久才能破开此阵,更不确定在自己破阵的那段时间里,昭明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只能暂时压下翻涌的怒意,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昭明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冥河脸上,那双清透的眸子里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只猫在逗弄掌心里的老鼠,不急着吃,也不急着杀,只是看着,等着,享受着猎物慌乱挣扎的过程。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和缓,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可那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冥河的心猛地一沉:

“老祖啊……”

他轻声问道:“老祖的业火红莲,炼化了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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