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威仪非凡,倒让东君和孔宣极为敬畏。”
待思及此事,敖瑾便又觉发笑。
方才东君和孔宣坐在凉亭中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两人告辞时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花海后又如释重负。
他站起身来,走到花丛边,折下了开得正盛的一枝。那花茎修长,花瓣皎洁,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银辉。
他捧着一枝月华花慢悠悠走回来,步履从容而悠闲,衣袂在风中轻轻飘拂,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云。
他递到元始面前,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称赞其颜冰清玉洁,这花合该衬得玉清圣人。
涌到唇边的笑便再也止不住了,从眼底漾开,漫过眉梢,化作一声清朗的笑声,在花海中回荡。
他将花挽入圣人的鬓发之中,动作轻柔而自然,指尖拂过元始冰凉的发丝,触感微凉,如同触碰到了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退后了两步,歪着头端详了片刻,旋即盛赞道:“浮黎佩得此花,愈发风流天成,风姿卓绝。”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真是教我,爱慕不已啊。”他促狭笑道,尾音微微上扬。
不得不说,敖瑾说这句话的时候,即便知道他对自己并没有说的那样爱慕,元始的心还是猛跳了一下。
心跳来得猝不及防,久久不能平息。
他望着敖瑾,忽然觉得心底千万年来用冰雪铸就的壁垒,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点积累的克制与冷静,在悄悄松动。
可此刻,在这个人面前,统统都化作了一滩春水,柔软得不像话。
明月高悬,为何就不能独照我一人呢?
他在心底轻轻问了一句,目光落在敖瑾脸上。
一时间,许多阴暗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那些念头如同深海中翻涌的暗流,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想将这个人藏起来,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他想将这个人锁在身边,锁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元始似是笑了一声,笑声极轻极淡,如同冰面下暗流的涌动,听不真切。
他的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冷冽高绝的模样,可他的动作却出卖了他,他伸手将人拉到怀里,紧密地贴在一起。
他又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敖瑾的额头,神情分外纵容,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光,如同春日里融化的雪水,缓缓流淌,不疾不徐。
“胡闹。”他道。
冰颜瞬缓,元始习以为常地伸手抱起敖瑾,轻轻一提,便将人稳稳地抱在怀中。
又没有外人,食色性也,龙君也理所当然地环住他脖颈,手指穿过他冰凉的发丝,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一下,又一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缱绻。
偏偏常年冷心冷肺的玉清圣人就这么软了心肠,浅色瞳仁微化去冷漠,点点笑意晕染开来,胜过三春繁华。
他低下头,望着怀中的人,目光温柔得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如同深夜里最明亮的星。
明月不独照他一人又如何,此刻,这个人在这里,在他怀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
飘飘渺渺氤氲而起的云烟白雾,伴着宫室内暗金色的古朴香炉,无声无息地焚灼着。
窗外绯色花瓣无声地落着,烂漫而多情,一片接一片,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青石地面上,铺成一层薄薄的花毯。
栖息的青鸾白鹤作着祥瑞之兆,在花间翩翩起舞,翅尖掠过花瓣,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将那些飘落的花瓣又卷上了半空。
云霞雾霭团聚,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祥和的光芒之中,印证着此地圣人暂驻的万千福祉。
元始的手指摩挲着手中光滑如璧的青玉酒杯,杯中的酒液如一盏上好的纯粹胭脂,色泽艳丽,香气馥郁,在烛火下流转着丝绸般的光泽。
他目光一直在注视着靠着他身侧的龙君,有些难得的散漫,没有平日的冷冽,没有平日的防备,没有平日的拒人千里。
他就那样靠在软榻上,一手揽着敖瑾的肩,一手持着酒杯,目光慵懒而温柔,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说实话,最近太闹腾了,敖瑾都累得有些受不了了。
品个酒都能弄出个花样,简直是禽兽。
他拗不过,刚才喝了一杯,酒意微醺,便有些昏昏沉沉。
可元始还不罢休,又倒了一杯,递到他唇边,非要他喝。
酒杯递到唇边,敖瑾不愿意喝。
他喝醉了容易出事,可不想再便宜这个禽兽。
“拿开,不喝。”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几分困意和不耐烦。
他偏过头,避开那只递到唇边的酒杯,长发从光洁温润的肩头滑落,垂落在元始的手臂上,如同一匹流泻的墨色丝绸。
元始正欲继续纠缠,将酒杯再递过去,酒杯已经触到了敖瑾的唇角——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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