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之内,雷霆已经散去。敖瑾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青衣如故,长发披散,面容平静如水。
他抬起头,虚空深处那道紫色的身影渐渐消散,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在消失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惕,有忌惮。
敖瑾垂下眼眸,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殿门被打开,光芒从门外倾泻而入,将那道青色的身影镀上一层薄薄的辉光。
敖瑾站在门槛之内,长发已经重新束起,以一枚素净的玉冠固定。衣衫蜿蜒及地,随着他每一步迈出,衣袂如水波般轻轻荡漾。
他的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有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清冷疏离,比从前更甚了几分。
那双眼睛澄澈如古井深潭,不见底,摸不透,仿佛将所有的波澜都沉到了最深的地方。
常曦站在殿前,望着那道缓缓走出的身影,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面颊无声滑落。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敖瑾……”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那样望着他,望着这道妖族最后的希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通天站在不远处,目光在敖瑾身上来回打量,忍不住摸摸下巴,低声嘀咕:
“这也不像没……”
成功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周围的人都听得清。
通天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敖瑾的修为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屏蔽,不是被遮掩,而是那人就站在那里,气息却如同融入了天地之间,明明在眼前,却让人捉摸不透。
可若说他成了圣,也没有成圣的异相啊。
没有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紫气东来三万里,也没有天地齐贺的昭告。
先不提天道乐不乐意阿瑾成圣,若是阿瑾真的成了圣,天道总不能真的小气得连天花仙乐都不给吧。
被吐槽小气的天道:“……”
白泽走到敖瑾面前,双手捧起两方金印,郑重地奉上。那两方金印在日光下流转着辉煌的光芒,一方刻着日月山河,一方刻着星辰万象——妖皇印与东皇印。
“妖皇陛下与东皇陛下出征前,将妖皇印和东皇印交到臣的手中。”
白泽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两位陛下有言,若有意外,妖族尽数托付于君上,听从君上的命令。”
他微微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倘若君上不愿,在两位小殿下成年前,便由臣暂时看顾妖族。”
敖瑾的目光落在那两方金印上,落在东皇印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方印他见过很多次,系在太一腰间,与混沌钟相伴。
上面还有太一的气息,太阳真火特有的温暖,灼烈而张扬,仿佛那个人还站在他身边,白衣猎猎,笑意粲然,唤他“阿瑾”。
直到此刻,捧着这方金印,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太一已经不在了。
敖瑾垂下眼眸,将那两方金印收入袖中。
见他收下金印,白泽长舒了一口气,忧虑压在胸中太久太久,此刻终于能吐出来了。
虽不知龙君如今的修为到了何种地步,但是绝对不低。而且龙君闭关时,几位圣人都来了,可见多少有几分交情。
有龙君在,有这几位圣人的情面在,他也不用担心妖族的未来了。
那些残存的族人,那些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族人,还可以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天宫……
“东皇钟和河图洛书呢?”敖瑾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泽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东皇陛下陨落后,东皇钟就逃去天外,不知去向。”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而河图洛书……鲲鹏离阵脱逃,卷走了妖皇陛下的法宝。”
常曦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怒火:“鲲鹏该死。”
帝俊待他不薄,封他为妖师,千万年来荣宠不衰。可他居然背叛妖族,在生死关头临阵脱逃,还卷走了帝俊的河图洛书。
那是帝俊的遗物,就这样被那个无耻之徒偷走了。
敖瑾面无表情,周身却有些冷,如同深冬的寒潭,连周围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通天立刻站了出来,自告奋勇,青萍剑在背后嗡鸣震颤,剑意冲天:
“阿瑾,我去把鲲鹏杀了,将河图洛书带回来。”
他的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杀意,仿佛要去做的不是追杀一个准圣,而是去踩死一只蚂蚁。
敖瑾微微侧首,看了他一眼,思虑半刻:“妖庭现在离不开我,那便劳烦上清圣人了。”
“这次算敖瑾欠上清圣人一个人情。”
“等我回来。”通天的眼睛亮了几分,笑得张扬而灿烂,如同初升的朝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化作一道流光,青萍剑的剑意划破长空,径直朝着北冥的方向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