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咚——咚——”
天地上下,忽然响起激昂的钟声。
那钟声从太阳宫传来,在洪荒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从九天之上传到九幽之下,从东海之滨传到昆仑之巅。
混沌钟出,震动洪荒!
太一站在太阳宫最高处,白衣猎猎,金光萦绕,混沌钟悬于头顶,钟身微微震颤,发出激昂的长鸣。
钟声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急促,钟声所过之处,群妖响应。
妖庭之中,妖师鲲鹏从北冥赶来,黑袍猎猎,周身萦绕着幽冷的妖气,一双鹰隼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机。
十大妖圣各归其位,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尽数入阵,无数妖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万万妖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妖气冲天,杀意凛然。
一时间,妖族的气运达到了顶端。
气运浓烈得笼罩着整个妖庭,妖族的旗帜在风中高高飘扬,仿佛这一刻,妖族便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无人能敌,无人可挡。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敖瑾站在太阳宫前,望着那浓烈到近乎刺目的气运金光,望着那千万妖族沸腾的杀意,望着那被劫气染得暗红的天空,心中只余一片冰凉。
他出生的晚,没有见过龙族当年的盛状。
想来龙族当年也是这样的鼎盛,这般辉煌,以为自己是天地间的主宰。
然后,量劫来了,龙族几乎死绝了,永世背负罪业,从霸主沦为附庸,从云端跌入海底。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两个孩子。
他们还是不肯从他怀里出来,小小的爪子抓着他的衣襟,呼吸均匀而微弱,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逃避这个残酷得让人无法承受的世界。
蜷缩在他臂弯里,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梦呓,像是在喊哥哥,又像是在喊疼。
敖瑾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巫族,吾与你不共戴天!”帝俊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在太阳宫中回荡。
他的双眸露出凶狠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了帝王的沉稳与从容,只剩下一个父亲最原始的仇恨与暴怒。
他的十个儿子,除了小儿子陆压,就这么全部死了!
九个孩子,死在天道的算计之下,死在巫族的箭下。
这让他如何能平静下来?这让他如何能忍?
羲和站在他身旁,她的双眸同样凶狠,同样咬牙切齿。
她是母亲,是那些孩子的母亲。
她怀胎万年,将他们一个一个带到这个世上,看着他们破壳,看着他们长出第一片羽毛,看着他们第一次张开翅膀,看着他们第一次叫母后。
然后,九个孩子,一夕之间,全没了。
“召集妖族上下——”帝俊周身帝皇之气尽出,声音传遍了整个妖庭,传遍了三十六重天,传遍了洪荒的每一个角落,“准备决战!”
便是死,他也要巫族全族一起!
无数星辰幡在天空中升起。
那些幡旗以星辰精铁为杆,上面绣着周天星辰的轨迹,每一面都对应着一颗星辰。
它们遍布天际,密密麻麻,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将整片天空都覆盖在一片璀璨的星光之中。
无数妖族各归其位,十大妖圣分列四方,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各据一席。
漫天的星辰之力瞬时被吸引过来,汇聚成一道浩瀚无边的星河,从天际倾泻而下,注入大阵之中。
周天星斗大阵,起——
那大阵运转起来,星辰之力如潮水般涌动,星光璀璨,杀机凛然,便是圣人落入阵中,也要脱一层皮。
这是妖族压箱底的大阵,是帝俊以太一混沌钟为核心,以河图洛书为推演,汇聚了妖族全部力量才布下的绝杀之阵。
天地间的煞气与劫气,每日剧增。
那气息已经浓烈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如同实质般压在洪荒大地上空,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将大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山川在颤抖,河流在呜咽,无数生灵在劫气中瑟瑟发抖,仿佛预感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即将降临。
劫气浓郁,最终的决战快要到了。
这一劫,谁也躲不过。
这是天道的棋局,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走到哪一步,全看执棋之人的心意。
敖瑾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们。
东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仰着小脑袋望着他,金色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泪水,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父君……”东君的声音小小的,哑哑的,“哥哥们……还能回来吗?”
敖瑾沉默了很久。
风从太阳宫外吹进来,带着星辰幡猎猎的声响,带着劫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低下头,在东君的小脑袋上轻轻落下一吻。
“会的。”他的声音轻轻的,“父君向你保证。”
东君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重新将脑袋埋进敖瑾怀中,小小的爪子抓着父君的衣襟,像是找到了这世上唯一安全的地方。
敖瑾抬起头,望着那被乌云遮蔽的天空,望着那沸腾的妖族气运,望着那越来越浓的劫气。
他的目光穿过这一切,落在那更远、更高、更深的地方——
那里,天道无声地运转着,冷漠地看着这场祂亲手点燃的大劫,看着无数生灵在劫难中挣扎、哀嚎、死去。
他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
他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转身向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