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你重写了中式恐怖+百鬼夜行+青衫渝的轻小说,文风阴冷、古雅、氛围感拉满,全程中式民俗恐怖,无西式jump scare,贴合你要的诡谲文笔,篇幅充足。
青衫渝
渝州多雾,雾起时,江雾能吞了整座城。
老人们说,这雾不是雾,是阴门关不严,漏出来的鬼气。每逢朔月晦日,雾最浓,江面上会浮起一排纸灯,灯影摇红,顺着江水漂,那是百鬼夜行的引路灯,活人撞见,半只脚已踏进棺材。
我是在这样一个雾夜,遇见青衫渝的。
那时我刚满十六,守着祖上留下来的旧纸扎铺,铺在渝州江边的窄巷里,巷名唤作断魂巷。巷口无碑,只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身枯黑,枝桠张牙舞爪,像无数只抓向天空的鬼手,终年不见活鸟落脚,只在夜里落满寒鸦。
祖上规矩,朔月闭铺,不点灯,不窥窗,不闻门外声,任外面鬼哭狼嚎,也须捂耳屏息,熬到鸡鸣三遍,鬼市散了,方能开门。
可那夜,我偏破了规矩。
雾浓得化不开,连月光都渗不进来,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江风卷着碎纸,擦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雾里慢慢踏来,不疾不徐,踩在积水的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声,却没有半分人气。
我趴在门缝后,眯眼往外瞧。
雾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旧,色如寒潭水,长身玉立,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阴地里的竹。他走得极慢,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隐在雾中,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唇色淡得像纸。
他没有打伞,雾水沾在青衫上,却不渗衣料,只凝成一颗颗冰冷的水珠,顺着衣摆滴落,落在地上,竟没有湿痕。
我心口猛地一缩,攥紧了门缝边的木框,指节泛白。
渝州的老鬼故事里,鬼行路,脚不沾地,衣不沾水,影不映灯。
可他脚下明明踩着地,却像踩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都让巷子里的雾更浓一分,连空气都冷得刺骨,像是从江底冰窟里捞上来的。
他停在了歪脖子槐树下,缓缓抬头,望向我的纸扎铺。
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的眼。
一双眼极黑,黑得没有眼白,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冥府里燃不尽的幽灯,静得可怕,却藏着翻涌的鬼气。他没有瞳仁,却偏偏能精准地锁住我藏身的门缝,目光穿雾而来,冷得像冰锥,直直扎进我的骨头缝里。
我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像破锣一样在胸腔里狂撞,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开口了,声音清润,却带着一股从黄泉里浸出来的冷,不高,却能穿透浓雾,清清楚楚落在我耳里:
“借个火。”
我不敢应,也不敢动。
纸扎铺的火,是引魂火,活人点的是烛,鬼借的是魂。祖上早有训:鬼借火,必偿命。
他见屋内无声,又缓缓道:“我名渝,穿青衫,世人唤我青衫渝。”
话音落,巷口的雾突然翻涌起来,像沸水一样滚动,江面上远远传来一阵细碎的铃铛声,叮铃,叮铃,轻得像鬼哭,又像纸人在笑。
那是百鬼夜行的引魂铃。
我透过门缝再看,只见青衫渝身后的浓雾里,渐渐浮起无数道模糊的影子。
有披头散发、颈缠白绫的女子,舌吐三寸,眼窝空洞;有缺腿断手的轿夫,抬着一顶空花轿,轿帘无风自动,露出里面猩红的内衬;有穿寿衣的老翁,佝偻着背,手里捧着一块灵牌,牌上无字,却渗着黑血;还有无数半大的孩童,光着脚,脸白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手里举着白纸扎的莲花灯,灯芯燃着幽绿的火。
百鬼,顺着江水,跟着雾,跟着那串铃铛声,排着队,从江面上走来,走在断魂巷里,走在青衫渝的身后。
他们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只有纸灯的幽光,映得一张张鬼脸青白可怖。
而青衫渝,就站在百鬼最前,青衫孑立,像一尊坐镇阴司的鬼主,周身没有半分凶煞,却让所有鬼魅都俯首帖耳,不敢越步半步。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鬼。
鬼是百鬼,而他,是引鬼人。
是走在阴阳两界夹缝里,带百鬼夜行,渡孤魂归墟的人。
青衫渝缓缓抬手,指向我的纸扎铺,指尖苍白修长,指甲却泛着淡淡的青黑,那是常年触碰阴物,被鬼气浸入骨血的颜色。
“小友,我知你守的是纸扎铺,扎的是纸人,点的是魂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今夜百鬼过渝州,阴路被江雾封了,需你一盏引魂烛,指一条阴道。”
我牙齿打颤,几乎要哭出来:“先、先生,祖上规矩,不能给阴人点引魂灯……会折阳寿的。”
“阳寿?”青衫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让身后的百鬼都微微一颤,“你以为,你看见百鬼的那一刻,阳寿还在你自己手里吗?”
他抬眼,望向天际,雾更浓了,连江风都停了,整个断魂巷,只剩下百鬼纸灯的幽绿火光,和他青衫上沾着的雾水。
“渝州江底,沉了千年的孤魂,每逢朔月,便要借人间路,走一次百鬼夜行,去往冥府投胎。我引它们千年,从未失约。”青衫渝的声音淡了下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我本是人间客,年少仗剑,误入阴司,救了枉死的百鬼,却被阴律所罚,永世着青衫,行阴阳,带鬼夜行,不得入轮回,不得归人间。”
我愣在门后,忘了害怕。
原来这清瘦如竹的青衫人,也曾是人间少年,也曾有过红尘烟火,却因一念之善,被困在阴阳夹缝里,千年如一日,领着无数孤魂,走在没有尽头的夜路上。
他身后的百鬼,缓缓低下头,纸灯低垂,像是在默哀,又像是在感恩。
那不是恶鬼横行,是孤魂归乡。
我咬了咬牙,推开了纸扎铺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青衫渝转过身,背对百鬼,看向我,那双无瞳的黑眼里,竟泛起一丝极淡的光。
我从铺子里端出一盏祖传的引魂烛,烛身是桐木所制,裹着黄符,烛芯是百年灯草,一点燃,便会放出暖黄的光,能照清阴路,驱散邪祟。
我捧着烛台,走到他面前,手还在抖,却鼓起勇气抬头:“先生,我给你点烛。”
青衫渝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我,青衫在雾里微微飘动,像一株在阴风中摇曳的竹。
我擦着火石,火星溅起,点燃了引魂烛。
烛火一亮,暖黄的光瞬间穿透浓雾,照亮了整条断魂巷,也照亮了青衫渝的脸。我终于看清,他并非无瞳,只是瞳仁极黑,黑得与眼白融为一体,像被墨染过,而他的眉眼,清俊如古画,只是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唇上沾着一点雾水,冷得像冰。
烛光照在他的青衫上,我才发现,那青布长衫上,绣着无数细小的鬼纹,有招魂幡,有莲花灯,有百鬼轮廓,针脚细密,藏在布料里,不细看根本看不见——那是他千年引鬼,刻在身上的印记。
“多谢。”青衫渝轻声道,接过引魂烛,烛火在他指尖跳动,却烧不到他的衣袍。
他举着烛灯,转身,面向身后的百鬼。
暖黄的烛火,照亮了百鬼模糊的身影,那些孤魂们,原本青白可怖的脸,竟渐渐柔和下来,空洞的眼窝里,落下一滴透明的泪,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化作雾气。
青衫渝举烛前行,青衫曳地,烛火摇红。
百鬼紧随其后,纸灯幽绿,引铃轻响,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顺着断魂巷,往江边走去,往雾最深的地方走去,往阴阳交界的渡口走去。
雾里,他的背影越来越远,青衫一点,在百鬼的幽绿光里,格外清晰。
我站在纸扎铺门口,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江雾中,耳边的铃铛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江水声里。
江风再起,雾渐渐散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鸡鸣声从远处传来,划破了长夜。
断魂巷里,只剩下歪脖子老槐树,和一地冰冷的雾气。
我低头,看见脚下的青石板上,落着一片青布的碎片,是从青衫渝的长衫上刮下来的,冰凉刺骨,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江底的冰。
后来,每到朔月,渝州再起浓雾时,我都会守在纸扎铺门口,点一盏引魂烛,放在门槛上。
我知道,青衫渝会领着百鬼,从江雾里走来,走过断魂巷,走过歪脖子槐树,走过我的纸扎铺,走向冥府的路。
他是人间的过客,是阴司的引路人,是着青衫、行夜路、伴百鬼的孤客。
世人惧百鬼夜行,惧阴雾锁城,惧青衫渝的冷寂。
可我知道,那身青衫下,藏着千年的温柔,藏着一个少年,再也回不去的人间。
雾起渝州,百鬼夜行,青衫一盏灯,照尽阴阳路。
而他,叫青衫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