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的写字楼,中央空调的暖风还在执着地吹着,陈絮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把最后一份报表发送出去,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成整时,她才松了口气,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电梯里人挤人,玻璃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和那单薄的肩,指尖还沾着打印机的墨味。手机在帆布包底震了震,她拿出来,屏幕上跳着"尹诗婷"三个字,指尖顿了顿,划开接听。
"絮絮,你下班没?"尹诗婷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不像往常那般咋咋呼呼。
陈絮颖靠在电梯壁上,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笑了笑:"刚下,正往楼下走呢,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难不成又要拉我去吃火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静得能听见尹诗婷轻轻的吸气声,然后那句轻飘飘的话,就这么砸进了陈絮颖的耳朵里,砸碎了她嘴角刚扬起的弧度。
"谢云夏要结婚了,和林栀蕊。"
陈絮颖的脚步在写字楼大厅的玻璃门前顿住,傍晚的晚风卷着微凉的秋意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她却像被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谢云夏。
这三个字在她心底藏了快十年,从高中教室后排那个穿白衬衫、指尖夹着笔低头做题的少年,到大学隔着两座城市的偶尔问候,再到毕业后各自忙碌的渐行渐远,像一颗被裹在糖纸里的话梅,甜过,也酸过,最后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时光的抽屉,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轻易提起。"
林栀蕊,她也记得。高中时的副班长,长发及腰,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时候她总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连风拂过的样子,都觉得是好看的。
她那点心思,从来都是藏在眼底的,不敢说,不敢提。她总觉得,有些喜欢,不必宣之于口,远远看着,就够了。
"絮絮,你听见没?"尹诗婷的声音又传来,带着点担忧,"我也是刚刷到朋友圈,他发了结婚证的照片,配文是'岁岁年'。
陈絮颖抬手按住眉心,指尖冰凉,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轻飘飘的话:"嗯,我看到了。"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猝不及防的落泪,只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空落落的,连带着那股秋意,都钻进了心底,凉丝丝的。
陈絮颖想起高二那年的夏天,晚自习放学,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尹诗婷,谢云夏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过来,把伞往她这边递了递,说:"等诗婷?她和安雪菲有急事走了,一起走吧。"
那把伞很大,却总往她这边偏,走到她家楼下时,他的半边肩膀都湿了,额前的碎发沾着水珠,冲她笑了笑,眉眼弯弯,像盛了夏夜的星光。她站在楼道口,看着他撑着伞走进雨幕,背影清瘦,直到看不见,才转身上楼,心跳快得像要跳出。 那是她青春里,最明亮的一道光。
后来大学,她们在同一个学校,却不在同一个系,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两座城市的距离,而是她从未有过的心动。
再后来,工作,忙碌,她以为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会慢慢被时光冲淡,直到今天,被尹诗婷的一句话,重新勾出来,清晰得像就发生在昨天。
"絮颖,你没事吧?"尹诗婷的声音带着愧疚,"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
"没事。"陈絮颖吸了吸鼻子,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结婚是好事,祝他幸福。"
这句话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挂了电话,陈絮颖站在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华灯初上,晚风卷着落叶飘过,落在她的脚边。她蹲下身,捡起那片泛黄的落叶,指尖抚过叶脉上的纹路,像抚过那些回不去的青春。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是朋友圈的提示,她点开,置顶的那条,是谢云夏的朋友圈。
照片里,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眉眼温和,林栀蕊靠在他的身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笑靥如花,两人手里的结婚证红得耀眼。配文: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底下的评论满是祝福,尹诗婷的评论被压在下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恭喜。
陈絮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点了一个赞,没有评论。而她的青春,也终于在这个微凉的秋天,落下了帷幕。
她站起身,把那片落叶放进帆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步走进了晚风中。
晚风知意,却吹不散心底的那点遗憾,只是那些遗憾,终究会被时光抹去。毕竟,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有结果。